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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寄怀 赤心如磐】追忆尕布龙系列报道之九 绿满河湟 薪火永续

来源:西海都市报       作者:辛勤 吴梦婷 赵俊杰    发布时间:2026-11-20 06:45    编辑:管理员         

游客在北山大墩岭公园“西宁之眼”景观处观看西宁城区美景。邓建青 摄

1993年起,尕布龙与各族干部群众一道扎根荒山,扛铁锹、踏山梁,在高寒干旱的陡坡上反复试验、摸索,一步步找到适配高原的造林路径,让乡土树种在荒山扎下根系。他以一生践行奉献与坚守,留下生生不息的精神火种,激励一代又一代青海林草人守护高原草木,筑牢国家生态安全屏障。

秃岭黄沙起,向荒山宣战

在老一辈西宁人的记忆里,西宁南北两山曾是黄沙的源头。昔日这里黄土裸露、碎石遍布、植被稀疏。高寒少雨、土层瘠薄,存不住水、固不住土。每逢大风起,黄尘漫天,整座城笼罩在沙尘之中,饭桌上落灰、窗台上积土,风沙一度是西宁人挥之不去的困扰。谁也想不到,这片荒山秃岭,有朝一日会蜕变为连片林海。

上世纪80年代末,承载着全城百姓的期盼,西宁南北山绿化工程正式启动。在高寒干旱、立地条件极差的荒山上大规模造林,是一场近乎不可能的攻坚。没有成熟经验可供借鉴,自然环境严酷,山路崎岖、基础设施匮乏,一切都要从零起步。质疑声此起彼伏:贫瘠荒山,真的能长出繁茂林木?

工程启动后,青海省组建南北山绿化指挥部。曾在指挥部办公室担任技术员、现任青海省林业和草原局党组成员、副局长的韩强,见证了这段攻坚克难的岁月。山上的日子格外艰苦:冬日寒风割面,盛夏黄土灼人。尕布龙长年裤脚沾泥、手不离锹,走到哪里就干到哪里。天不亮便上山整地挖坑、育苗栽植,直至夜幕深沉才收工下山。

大家的午饭简单朴素,寻一处避风山坳,煮一壶熬茶,就着白饼席地而坐。汉、藏、回各族干部群众聚在一起,不分民族、不论身份,累了就靠着山坡短暂休憩,说笑几句又继续埋头劳作。

泥土里寻路,摸索高原造林术

光有苦干的劲头,不足以征服荒山。造林初期,大家照搬内地造林模式,挖坑、栽苗、浇水、管护工序一样不少,可受高原特殊气候影响,苗木年年栽种、年年枯死。不少人暗自叹气,认定这山上很难种活树。

尕布龙不肯认输。他带着技术员、造林工人一遍遍深入山沟踏勘,蹲在坡上丈量坡度、拨开土层查看厚度,仔细研判雨水冲刷形成的沟壑走向。手上沾满泥土、鞋里灌满沙砾,他毫不在意。夜里歇息时,他还在反复琢磨:哪片坡向阳、哪片坡背阴,哪道沟可以存蓄雨水,哪一面坡极易水土流失,苦苦思索留住水土、养活树苗的办法。

历经无数次踏勘、试验与比对,一套因地制宜的整地模式逐步成型:土层较厚、坡度平缓处修筑水平梯田保水保土;坡度中等的山体开挖水平阶,顺着等高线拦蓄雨水;陡峭坡面开挖品字形排布的月牙鱼鳞坑,减轻水土流失,让有限雨水慢慢下渗,滋养苗木根系。

彼时山上没有输水管道、缺少机械助力,浇树用水全靠人力架子车从山脚往上运送。山路颠簸,一桶水运到山上常常只剩半桶。拉水的工人手掌磨出血泡,伤口裹上布条继续劳作,经年累月,掌心结出厚厚的老茧,尕布龙的手掌也一样。

经过多轮试种筛选,油松、青杨、沙棘、柠条等耐高寒、抗干旱的乡土树种,成为南北山造林主力,苗木成活率稳步提升。当年在艰苦实践中诞生的水平阶、鱼鳞坑整地技术,不仅成就了南北山的满目苍翠,也为青海高寒干旱地区生态修复,沉淀出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高原方案。

多年来,南北山绿化坚持因地制宜、适地适树原则,持续推广节水灌溉、保墒整地技术,走出灌溉造林与旱作造林结合、乔灌草搭配、先易后难、稳步推进的路子,筛选出适生性强的造林树种14种,配套适宜树种配置模式20种。

十八载坚守,余生尽付青山

扛起南北山绿化重任之后,春去秋来,山上树苗逐年生长,尕布龙的青丝也慢慢变成白发。山上的务工人员来了又去,换了一拨又一拨,唯有他始终扎根荒山,不曾退却。

尕布龙的退休金很少用在自己身上,一部分用来购置苗木、添置山林管护工具。遇到生活困难的乡亲,总是倾力相助。旁人觉得他生活俭朴,他却甘之如饴。亲友多次劝他,辛苦了一辈子,晚年该好好休养。尕布龙总是淡然一笑:看着荒山一点点泛绿、小树慢慢长高,心里才踏实;闲在家中,反倒空落不安。

高原冬日漫长酷寒,山林管护丝毫不能松懈。既要排查火情隐患,还要为新植幼树培土围埂、做好防寒防护,帮幼苗抵御凛冽寒风。整整18年,他坚守北山开荒植绿,红柳、侧柏、沙棘在曾经寸草不生的坡地连片扎根,构筑起守护西宁的生态屏障。风沙被林木阻隔在城外,城市空气持续改善,高原古城悄然换了容颜。

多年间,尕布龙带领干部职工挖坑、整地、育苗、栽植,为南北山绿化倾尽心血,贡献突出。全国保护母亲河行动领导小组授予他首届“母亲河奖”。喜讯传来,尕布龙起初执意推辞,说自己做的只是分内之事,荣誉应当属于一线造林人。经组织再三劝说,他才接受这份荣誉。

如今,在尕布龙精神教育基地里,依旧陈列着他当年用过的草帽、蓝布大褂、铁锹,还原着他当年造林的场景。草帽边缘磨得发毛,蓝大褂洗得泛白,无声诉说着那段艰苦岁月。

30余年光阴流转,昔日荒芜的南北山早已旧貌换新颜。漫步西宁城区,河流水清、街巷见绿,公园绿地错落分布,城市与绿意相融,铺展开一城青绿的幸福图景。生态红利看得见、摸得着:城区风沙天气显著减少,局地小气候持续改善,人居环境不断向好。南北山绿化工程,成为青海生态文明建设、“三北”工程的标志性典范,也是高寒干旱地区生态修复的鲜活样板。

这套经实践检验的高寒造林治理模式,持续向外辐射推广。海东黄土沟壑、玉树河谷、黄南山间谷地,以及大通、湟中等地,纷纷借鉴南北山绿化经验推进国土绿化,让生态福祉惠及更多群众。

做官无私心,一腔赤诚系百姓

很多人记住了尕布龙挥锹种树的身影,却未必知晓,清正自持、一心为民早已融入他日常的一言一行。青海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二级巡视员陈瑞丽,亲历诸多往事,对尕布龙的清贫与初心印象深刻。

她说,尕布龙家中陈设简朴,旧家具漆面剥落,粗瓷碗带着豁口,长短不一的筷子舍不得更换,屋里只装一只简易灯泡照明。整间屋子,唯有一尊毛主席塑像是最醒目的陈设。

对待家人,尕布龙向来坚持原则。儿女、晚辈等不少人托他帮忙,都被他一口回绝,不留情面。起初女儿难以理解,觉得父亲身居高位,不肯拉家人一把。日久天长,她慢慢读懂父亲的坚守。晚年提起这件事,尕布龙时常满怀愧疚:一辈子惦记群众,唯独亏欠家人太多。

尕布龙的家,长年接待从牧区赶来求医办事的牧民。楼上楼下长年打着简陋地铺,被褥不足时牧民便自带铺盖。他在厨房支起大锅熬茶待客,风尘仆仆的牧民来了,先招呼落座歇脚。谁生了病,他帮忙寻医问诊;谁手头拮据,他悄悄垫付药费路费。哪怕深夜叩门,他也披衣起身,热心相助。工资收入,大多就这样用在了困难群众身上。多年来,从他家进出的牧民不计其数,群众都说,尕布龙家的门永远向老百姓敞开。

薪火永相传,守护高原生态根基

尕布龙的崇高品格,藏在数十年日复一日的坚守中:不计名利、和各族群众同甘共苦,危难面前挺身担当,始终把群众冷暖、高原生态放在心上。这份质朴纯粹的人格力量,深深感染着每一位投身南北山绿化的建设者,成为林草事业动人的精神底色。

今天的青海林草人,接续守护着这片绿色家园,守护三江源、祁连山、青海湖,守护高原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年轻干部入职,常会上山寻访旧址,重走当年人力运水、徒手治荒的奋斗之路。山上林木越长越高,生态道路越走越宽,但尕布龙那股咬定目标、一抓到底的劲头,始终没有改变。

回望南北山绿化的奋斗征程,尕布龙精神的内涵愈发清晰厚重:是对党忠诚、实干担当的初心,是心系群众、公而忘私的情怀,是默默耕耘、不求回报的奉献,更是严于律己、清正廉洁的榜样力量。尕布龙留给青海的财富,不只是南北山连绵的林海,更是弥足珍贵的精神滋养。这份精神如同深扎高原的根系,持续滋养青海生态保护事业。

站在新的时代起点,青海肩负守护国家生态安全屏障的重大使命,守好三江源、祁连山与高原万物生灵,是沉甸甸的时代责任。一代代林草人传承尕布龙精神,久久为功、脚踏实地推进生态保护修复,统筹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用心守护高原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把优良生态转化为各族群众实实在在的民生福祉,夯实青藏高原永续发展的绿色根基。

(来源:西海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