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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传真】高原的答案,藏在野外

来源:青海日报       作者:余晖    发布时间:2026-11-19 06:41    编辑:管理员         

一场大雪降落省城。省政协委员、青海极地自然资源调查研究院院长张永一早走进办公室,目光落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上。

“雪落在冰川上,最后都要流进黄河。”他抬起头说:“我们观测的虽然只是一个小站点,连着的却是黄河上游的水碗。”

这些年,张永的行程总围着雪山、河谷和古道转。从长江源到黄河源,再到唐蕃古道的驿站遗址,他带着一支涵盖地质、水文、气象的队伍,年复一年地跑。有人问:青海这么大,跑得过来吗?他说:“跑不过来也得跑。高原的答案,都藏在野外。”

2023年6月,唐蕃古道踏勘。在聂恰曲一处生态牧场,牧羊人随口说,山上有个石洞,像西藏的“圣象天门”。队员钻进洞里,越看越不对——洞壁的溶蚀痕迹,不是冰川磨出来的。“我们非常兴奋。”张永回忆:“这是古岩溶地貌。”

那次考察,团队在长江、澜沧江源区首次发现地下暗河、穿洞、泉华堆积崖、溶蚀洼地漏斗湖等一批古岩溶地貌。这些地貌发育于新第三纪,当时江源海拔只有1000米上下,相当于把第三纪温暖湿润环境的痕迹,原样封存在时空胶囊里。正圆形的漏斗湖,还与《新唐书·地理志》里的“潭池”对上了号——湖边的河古称大月河,如今叫扎曲。

“文献记了1350多年,地貌还替它作证。”野外的惊喜不止于此。2025年5月,长江国家文化公园调研组在囊极巴陇科考时,队员从河流阶地的坡坎上捡到一件磨制石斧:长11厘米,顶部一个圆孔,采集点海拔4200米,刷新了新石器时代人类活动的海拔上限。连同更早的人类活动遗迹、柴达木盆地出土的史前冶炼炉与防洪遗存,高原宜居宜业的底色,正被科学一层层擦亮。

“知道高原的地貌是怎么形成的、人怎么走上去的,才谈得上今天怎么用它。”张永说。

“用”字的分量,落在数据上。“十四五”期间,他带领团队为青海搭起“空—天—地”一体化生态监测体系,把地质、大气、水、生物连成一张网。长期观测下来,一个结论逐渐清晰:阿尼玛卿山2022年至2025年平均降水量达1100至1300毫米,是黄河流域降水最多的区域——黄河的“湿极”。“黄河经过阿尼玛卿,支流一条条汇进来。”张永介绍,上游玛多水文站年径流量只有8亿立方米,到下游唐乃亥站已是200亿立方米,占黄河总水量的36%。

数据不进档案柜,要进提案。今年全省两会上,张永建议,在黄河源阿尼玛卿建一座多圈层综合观测站,气象、水文、地质、冰川、冻土、湿地一站同址观测;划定直接威胁区、缓冲区、安全区,让预警短信、北斗信息直达乡村;培训牧民当冰川兼职观测员。

“牧民一年到头在山上,冰川哪年缩了,他们最清楚。”张永说:“科学家不可能天天守在那儿,但牧民可以。”

这两年,张永的目光又向前延伸,紧盯与自然资源相关的议题。“今年省政协‘立足高原冷凉气候优势,推动避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协商议题,与我的观测成果不谋而合。”他说,青海的夏天可以带动发展,但首先要把“冷凉”背后的科学讲清楚。

游客凭什么来?需要一整套可以验证的气候参数:海拔、气压、含氧量、紫外线强度、夏季平均气温、降水日数、空气湿度,得靠长期定点观测。

“要让医生敢开方子,让游客敢带着老人孩子来,背后得有硬数据。”在张永眼里,避暑康养产业发展的基础是生态,生态透支了,凉快也留不住人。

为此,张永还有新的打算,把生态文化纳入产业链。古岩溶地貌可建地质公园,唐蕃古道的驿站、泉华台可做科考研学。张永说:“游客看的不只是现在的风景,还有1350年来的风貌和人文,把科考线路、研学、避暑旅居串成一条线,一次旅行,既能游览养身,也能增长见识。”

(来源:青海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