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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湟文化寻访录丨高庙韭菜香

来源:青海日报       作者:刘珂瑜    发布时间:2026-11-17 08:06    编辑:管理员         

  “韭菜,韭菜,乐都的老韭菜……”

  西宁市一条街道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就会响起富有韵味的吆喝声。那老汉往摊位跟前一站,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车上的韭菜绿油油的,嫩白的根须沾着乐都的泥土,来往的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这位后来走红的“韭菜大爷”,凭着一口地道的乡音和一车新鲜韭菜,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喊“乐都”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格外大,就像亮出了一块金字招牌。这市井叫卖声,是乐都蔬菜在青海的影响力和认可度。旁人听着热闹、夸着韭菜香,可我早年心里头,却对这东西藏着个解不开的小疙瘩,好多年都放不下。

  旱地湾村在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高庙镇湟水北岸的台地上。早些年这地方旱得厉害,后来随着大峡渠等水利设施的修建,部分旱地逐渐有了灌溉条件。村子有着悠久的历史,村中长着棵据说已有六百多年树龄的老槐树,树干裂得像受苦人的手掌,年年春天发芽,秋天落满叶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村里的人进进出出,日子起起落落。这两年村里常住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可村里的塑料温棚,一年四季都绿油油的。一茬茬韭菜割了没几天又长出来了。

  乐都人种韭菜的年头久了,早年就有人种植。我父亲给我讲过原碾伯北门村张家人种韭菜的旧事,就是这段事,让我好多年看见韭菜就绕着走。那时候哪有什么化肥,地里的收成全靠农家肥。天刚亮,张家人就挑着木桶往曾经的县城客店跑,把粪尿挑回来施到韭菜地里。客店老板也高兴,省得自己动手清理,两边都省事。那时候的老法子,种出来的韭菜,叶子厚实肥大,在当年缺吃少穿的日子里,那可是特别好的新鲜菜。可我听完这事之后,只要有韭菜饺子、韭菜盒子,我下意识就把碗往旁边挪,筷子碰都不碰。我妈总笑着戳我脑门,说我岁数小不懂事,哪知道务弄菜地的辛苦。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我父亲蹲在埂子上抽烟的时候,爱说这句话,这就是老辈人种地得出的实际经验。在过去的农业生产中,农家肥是重要的肥料来源。对于靠土地吃饭的庄稼人来说,肥料的多少、施用得当与否,直接关系着一年的收成。那时候村子都叫大队,专门种菜的就叫蔬菜队,蔬菜队的农民叫菜农。我出生后家里就种菜,是正宗的菜农出身。当地菜农将管护精细、种植要求较高、售价也相对较高的黄瓜、西红柿、“猪大肠”辣椒等称为“细菜”,是蔬菜队重点种植的品类;韭菜、洋芋、大蒜等相对容易种植的菜,称为“粗菜”,种植规模相对较少。

  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乐都川水各乡镇的农民都想着多挣点钱,不再只种粮食,纷纷改种收益更高的蔬菜。老牌的蔬菜队一门心思种价格更高的“细菜”,容易种植的韭菜,就慢慢传到了旱地湾村。这台地上日照足,昼夜温差大,刚好符合韭菜的脾气,从那以后,旱地湾的地就跟韭菜绑在了一起。

  后来新品种、新技术慢慢传过来,菜农们根据乐都冷凉的气候搭起了塑料大棚,旱地湾慢慢就成了乐都韭菜的核心产区之一。种了二十多年,早年村里那些土墙围起来的旧大棚,逐渐被保温、透光性能更好的日光节能温棚取代。现在旱地湾产的韭菜,根粗叶厚,味道醇厚,是当地颇有名气的特色农产品。一车车往西宁、兰州、西安的农贸市场送,乐都韭菜的名声就这么在西北大地上传开了。旱地湾村还曾凭借韭菜产业入选全国“一村一品”示范村镇名单,成为当地特色农业发展的一张名片。

  随着年岁渐长,走过的地方多了,眼界也慢慢开阔,我年少时对韭菜的那点成见,早已悄悄烟消云散,韭菜盒子反而成了我的最爱。如今常会到旱地湾村转转,蹲在老槐树下往远处看,温棚一大片。村党支部书记李守奎常和我拉家常,聊起以前种地的旧事。他说,现在地里施肥更加讲究科学,菜农们也越来越重视有机肥、生物菌肥的使用,种出来的韭菜依旧保留着人们熟悉的鲜香味道。老槐树的阴凉底下,几个老汉围坐着下象棋,棋盘边随意堆着几把刚割的韭菜,根上还沾着潮湿的泥,韭菜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钻进鼻子里。

  夏天的热风吹过那棵饱经风霜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响着。西宁街道上“韭菜大爷”扯着嗓子的吆喝声,不就是我们老百姓最实在的日子吗?老槐树年年发芽,年年落叶子,韭菜一茬接一茬地长,日子就这么过着。用新割的韭菜,包上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一家人围在桌子边慢慢吃着,抿上一口小酒,边吃边说话,这就是平常日子里最踏实的幸福。

  文字:杨应平;

  供图:杨应平;

  主编:刘珂瑜;

  总监:辛元戎;

  (来源:青海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