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的八月,天蓝得像洗过一样,可这蓝天下的空气却稀薄得紧。青海省第十九届运动会的田径赛场就设在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德令哈市这片平均海拔约2980米的土地上。
女子少年乙组5000米竞走决赛是在上午开始的。发令枪响的那一刻,5名姑娘同时迈开步子,海北藏族自治州代表队的仁青措夹在队伍中间,肤色黝黑,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高原上的太阳毒辣得很,可她们一步都不敢慢下来。
到第八圈的时候,队伍已经拉开了距离。仁青措排在前三,她已经稍显吃力了。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听见场边教练的声音:“跟住,跟住!”她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选手,她在坚持。
最后两圈是最难熬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心跳得就像擂鼓。冲过终点线的一瞬间,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瘫倒在跑道边的草地上。
刚刚还在赛场上和她较着劲的海南州代表队的选手们,甚至比场边的志愿者跑得还快。银措加第一个蹲下来,虽然自己还喘着粗气,却用尽全身力气去扶仁青措。她的队友桑杰卓玛赶紧找来矿泉水,拧开盖子的时候手指还在抖,把瓶口凑到仁青措的嘴边,“喝口水,慢慢喝。”声音里满是焦急和关切。
银措加跪在仁青措旁边,细心地给她擦拭脸上的汗水。“是不是难受得很,别紧张,医生马上就到了。”银措加扶着仁青措轻轻靠在自己的怀里,轻声安慰。
“阿姨,快点,快点,她难受得很。”看到赶来的医护人员,桑杰卓玛吃力地站起身,对医护人员说。医护人员赶到,给仁青措吸了氧,服用了藿香正气水。桑杰卓玛不放心,又拿来矿泉水:“喝口水漱漱口,那个药苦。”
为不影响后续的比赛,运动员需要去运动员休息处休息。银措加和桑杰卓玛拖着像灌了铅似的腿,硬是把仁青措从地上拉起来,一人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纤瘦的肩膀上,向跑道的另一侧走去。三个人相互依靠,走得摇摇晃晃,但相互搀扶的手却始终抓得牢牢的。
赛场上,各代表队穿着不同颜色的比赛服,胸前印着各自的队名、队徽,泾渭分明。当枪声响起,当脚步迈开,当每个人都拼到极限的时候,剩下的全是惺惺相惜。在高原上奔跑的人,都懂得那种喉咙像塞了棉花般的窒息,都体会过双腿灌了铅还得往前迈的挣扎。
这几天,赛场上还有好多这样的画面。跑完万米的男选手互相搀着慢走,谁也不肯先松开对方的手臂;跳高垫子旁,不同代表队的选手相互击掌鼓励;检录处,不同地区的运动员凑在一起有说有笑。这些画面没有解说,没有配乐,就那么静静地发生在高原灼热的阳光底下,却比任何颁奖仪式都让人心里发烫。
阳光拉长了几个姑娘的身影,在跑道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海北的,哪个是海南的。
这大概就是体育最美的样子吧。拼尽全力去赢你,也用尽全力去扶你。
(来源:青海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