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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州】从“草畜困局”到“生态富矿”
——青海县域经济发展观察·治多篇

来源:青海日报       作者:马振东 肉旦尖措 鲁 东 朱金军    发布时间:2026-02-25 06:47    编辑:管理员         

  作为三江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三江源国家公园长江源园区和可可西里世界自然遗产地“三重叠加”的纯畜牧业大县,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曾深陷“人、草、畜”的矛盾困境:草场承载力逼近极限,传统放牧模式效益低下,牧民增收渠道狭窄,地方发展举步维艰。

  “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治多县立足特殊县情,以制度护航生态保护,以体制创新激活产业动能,以利益联结共享发展成果,在雪域高原上蹚出了一条“生态美、产业兴、牧民富”的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之路,用草原上的生动实践诠释着制度优势、体制活力与发展温度,为同类生态脆弱地区县域经济突围提供了鲜活样本。

治多县城航拍。马振东 肉旦尖措 摄

  生态打底:制度锁绿让草原“喘口气”

  办公室里,治多县农牧和科技局局长扎西江措俯身盯着墙上的草场分布图,手指反复划过“禁牧”“修复”的色块:“全县草场627.93万公顷,可利用的就394.73万公顷,禁牧占了204.07万公顷,留给发展的空间真不大。”

  治多的困境,是三江源纯畜牧业县的共性难题:海拔高、气候恶劣,产业选择单一,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矛盾日益突出。“治多产业没得选,生态畜牧业和牦牛产业是唯一的路,但传统放牧只会让草场‘透支’,最后‘坐吃山空’,区域可持续发展根本无从谈起。”扎西江措的话里,满是破局的迫切与坚定。

  破解困局,制度先行。治多县将生态文明建设作为“最大政治、最大民生、最大潜力”,出台草畜平衡、禁牧补贴、生态管护等一系列制度,构建起“政府主导、牧民主体、社会参与”的生态保护体系。核心是算好“生态账”与“经济账”的平衡:通过禁牧休牧、退牧还草让草场“休养生息”,通过合理规划放牧规模、培育新型经营主体让牧民“有钱赚”,而这正是县域经济可持续发展的核心要义。

  “发展合作社不能盲目扩群,必须算好草场承载账。”扎西江措桌上的合作社名录被翻得起了卷边,指尖点着名录上的数字,语速加快:“这些年我们攥紧36字方针,15家村级合作社规范化建设、12家合作社提质、100家家庭牧场落地,还培育出2家省州级龙头企业,为地方发展搭建了坚实载体。”

  制度的生命力在于执行。治渠乡江庆村8.4万公顷确权草场上,23名生态管护员成了“移动哨兵”。27岁的多杰扎西裹紧藏袍,踩着没踝积雪巡山,重点监测草场植被和藏羚羊迁徙踪迹。“每月1800块管护工资,占家里总收入30%。”他掏出手机展示转账短信,咧嘴一笑:“草畜平衡政策是真的好,现在草场比以前旺多了,牛羊吃得壮,合作社分红也不少,大家保护生态的积极性高了,经济发展才有了绿色底气。”

  生态管护员制度改写了“重放牧、轻保护”的老观念,禁牧补贴让牧民守护生态有了稳定收益,耐寒燕麦试种(亩产鲜草4吨,较传统牧草增产3倍)破解了冬季饲料短缺难题。数据印证变化:治多县草原植被覆盖率较五年前提高8个百分点,藏羚羊等珍稀野生动物种群数量稳步增长,“生态、生活、生产”共赢局面初步形成,为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筑牢了不可替代的绿色根基。

治多草甸上,牦牛群如移动的风景。马振东 肉旦尖措 摄

  产业蝶变:体制创新让“活畜”变“爆款”

  草原的风里,除了青草香,还飘着“科技味”——戴着5G芯片耳标的牦牛慢悠悠啃着草,牧民巴措揣着手机,指尖一划就摸清了牛羊踪迹。曾经“靠天吃饭”的粗放养殖,如今正通过体制创新焕发新生,成为地方经济转型的核心动力。

  “你看这耳标,比拇指盖大点儿,藏着‘身份证’!”治渠乡江庆村合作社理事长扎西才加拽住一头黑牦牛的耳朵,展示那枚闪着微光的芯片。2023年5月,江庆村“云端”牧场上线,500头牦牛全戴上芯片,牛棚里装了摄像头、温湿度传感器。“以前放牧天不亮就出门,打针育种全靠记,牛混群了半天认不出。”扎西才加抹了把脸上的草屑,点开手机系统:“现在谁家的牛、多大岁数、打没打疫苗,点开就看;牛跑远了、生病了还会提醒,人工成本降40%,效益翻了一番,这就是科技给区域发展注入的新活力。”

  科技赋能的背后,是体制机制的创新。治多县打破“各自为战”的传统模式,构建“龙头企业+合作社+家庭牧场”三级经营体系,让分散牧民抱团发展,从“只管养”变成“全链条参与”,这正是县域经济从“单点突破”向“集群发展”转型的关键一步。“以前养100头牛得两个人忙,现在一个人管150头都轻松,省下时间能去合作社打工,多一份收入。”巴措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手上沾着的牛粪痕迹没洗干净,眼里却亮得很。

  养殖端提质,为产业链延伸提供了优质原料,也让经济增值空间进一步打开。清晨六点,称多县尕朵乡的桑巴驾驶着满载鲜奶桶的拖拉机,在雪后土路上颠簸前行。“以前鲜奶卖不上价,放久了会坏,现在直接送加工厂,每斤6.5元,1000多斤奶一趟能挣6000多块。”桑巴的声音裹着风,满是欢喜。

  玉树牦牛乳发展有限公司的厂区里,酥油香混着咖啡香飘满车间。牧民出身的女工卓玛戴着手套过滤鲜奶,手上的老茧是常年放牧挤奶的印记:“以前挤完奶只能自己喝或换东西,现在厂里收奶,家门口就能挣钱。”公司董事长才文江措拿起一包“雪山咖啡”:“牦牛奶一天就产两三斤,但品质好,加工成产品价值翻好几倍,去年春节一个月就卖了4万多块,这就是产业链延伸带来的增值效应。”

  产业链延伸让价值倍增。玉树州牧原肉业有限公司通过冷链订单,将草膘牦牛肉配送至北京、江苏等地,一斤能卖上百块。“我们以‘3R’(乳制品、肉制品、绒制品)思路补短板,完善联农带农机制,延伸产业链、提升附加值,让发展更有后劲。”治多县副县长吴海勇说。如今,“治多牦牛”“治多乳制品”等地域品牌架构基本形成,畜牧业产业化进程大大加快,县域经济核心竞争力持续提升。

  民生暖心:利益绑定让牧民“钱袋鼓”

  大雪覆盖了冬季牧场,牧民活动室里却暖融融的——铁皮炉子烧得通红,村党支部书记仁青扎西正趴在长条桌上核算分红:“‘同卡’是白色草滩的意思,老辈说这里曾富饶到羊群盖满草滩,现在合作社让好日子又回来了,发展的最终目的就是让牧民过上好日子。”

  产业发展的最终目的,是让牧民共享成果,而这正是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本质要求。治多县以“党支部+合作社+牧户”为纽带,建立“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联结机制,让牧民从产业各环节获益,实现“畜牧强”与“牧民富”的联动,为地方发展凝聚了最广泛的力量。

  治渠乡同卡村的致富路,始于2008年“自愿入社、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尝试。彼时,牧民各自为战,收入时高时低,地方经济发展缺乏内生动力。54岁的江文记得清楚:“当年守着80头牦牛和666.67多公顷草山,最惨的一年雪灾冻死10多头牦牛,藏袍袖口磨破了都没钱换。”

  2015年成了关键拐点。村党支部牵头打造“觉哇”党建品牌,将合作社与党建绑定,动员建档立卡户入股。“当时不少人犹豫,怕把牛羊交出去亏了。”仁青扎西翻着泛黄的议事记录本,纸页上的字迹沾着奶渍和草屑:“我们把合作社的事搬到学习日和主题党日上议,人员调整、支出明细都要‘三议’,财务用藏汉双语写在村口黑板上,谁都能看,这样才能让大家放心参与到发展中来。”

  透明管理赢得信任,合作社规模不断壮大。如今的同卡村合作社,已建成8处藏绵羊集中养殖场和4处牦牛集中养殖场,完成股权公正、股份制改制,打破了单纯按劳分配的旧格局。“草场、资本、技术、管理都能当‘股份’。”仁青扎西拨着算盘:“江文的牛羊和草山折成股份,自己当牧工,月工资四千多,年底分红奖励,去年一共挣了16多万元!”

  江文摩挲着新做的藏袍,领口绣着简单花纹:“以前穿的补丁摞补丁,现在每年能添新衣裳,家里装了太阳能热水器,还买了摩托车。”他掏出皱巴巴的存折,上面的数字让他笑得合不拢嘴,“现在日子稳当得像扎了根的草,收入比以前翻了好几番,这就是发展给我们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合作社壮大改变了村里的生活格局,也让地方发展更具活力。“以前年轻力壮的都得守着草山,老人孩子没人照看。”仁青扎西望着窗外的摩托车队,“现在集中养殖需要的牧工精而不多,富余劳动力解放了——江文的儿子去玉树开小卖部,每月挣好几千;老人要么进城养老,要么在合作社当管理员,轻松又挣钱,大家参与发展的积极性越来越高。”

  数据见证民生改善与发展成效:3000余户农牧民年均增收12%,村集体经济收入较2022年增长40%,同卡村合作社年预计分红达300万元。“草场变股权、牛羊变资产、牧民变股东”的转变,让牧民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实实在在,也让县域经济发展有了最坚实的民生基础。

  治多县的发展实践,为生态脆弱地区县域经济突围提供了宝贵启示:不必依赖传统工业路径,立足生态禀赋、找准特色产业,以制度创新守住生态底线,以体制创新激活产业动能,以利益共享凝聚民生合力,就能实现“生态—产业—民生”的良性循环。治多的探索证明,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在于将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将产业活力转化为民生福祉,这既是对“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动践行,更是“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在雪域高原的鲜活注脚。

  【记者手记】县域经济发展的另一种可能

  踏离治多草原多时,同卡村活动室里奶茶的香气仿佛还萦绕鼻尖。这场跨越冬春的采访,让我在雪域高原的泥土与风雪中,读懂了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另一种可能。

  治多的起点,有许多生态脆弱地区的共同困境,产业单一、生态敏感、增收艰难。但这里没有走“先发展后治理”的老路,而是把生态当成“家底”来守。

  采访中,扎西江措局长指着草场分布图的模样让我难忘——指尖划过的不仅是禁牧与修复的色块,更是县域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底线。老牧民才让卓玛口中“能没过脚踝的牧草”,都在印证一个道理:对生态脆弱地区而言,保护不是发展的包袱,而是最核心的竞争力。

  产业升级的故事里,最动人的是“传统”与“现代”的握手。扎西才加手中那枚小小的5G耳标,让牦牛有了“身份证”,也让千年游牧业接上了数字时代的脉搏。

  从牧民巴措“躺着放牧”的轻松,到桑巴送奶路上的笑意,再到卓玛指尖过滤鲜奶的专注,科技与产业链延伸带来的不仅是效率提升,更是牧民对“好日子”的全新期待。

  治多的实践告诉我们,县域经济不必追求“大而全”,立足特色、做精做强,“小产业”也能撑起“大民生”。

  最让我触动的,是民生账本里的温度。同卡村仁青扎西算盘上噼啪作响的,不仅是分红数字,更是“党支部+合作社+牧户”模式的凝聚力。江文从“补丁藏袍”到“新衣裳+摩托车”的变化,富余劳动力从“守着草山”到“多元增收”的转型,都说明了县域经济的根基在民生,只有让牧民真正成为发展的参与者、受益者,经济发展才有不竭动力。

  治多的答案,藏在草原的风里、牧民的笑里。它证明,县域经济突围的关键,在于找准生态、产业与民生的平衡点。这片草原上的每一步探索,都在书写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动注脚,也为同类地区提供了宝贵启示,高质量发展,从来不是千篇一律的模板,而是因地制宜、以人为本的精准实践。(作者:马振东)

  (来源:青海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