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子不高,中等身材,皮肤黝黑,性格开朗;说话利索,走路快,一看就是个急性子——这就是记者印象中郭增鸿。
共和县塔拉滩,涉及到恰卜恰、铁盖、沙珠玉、塘格木等七个乡镇,总面积30万公顷。是黄河的必经之地,也是三江源地区风沙危害最严重的地区之一。每年造成的经济损失近五千万元,也时时威胁着龙羊峡库区的运营安全。
2002年5月,郭增鸿从共和县经营管理站调入县林业站工作,在长达15年的防沙造林生涯里,他和同事们带领塔拉滩地区的群众开展防沙治沙、更新树种,共组织修复林带70多条,累计更新树木30多万株。
缘起上塔迈
“老郭,答应给我们村的苗子到底给不给?”
“我正是为这事来的,前一段时间县植树造林力度比较大,运来的苗子今年全部栽完了,一棵也没剩下。今年你们得自己花钱买了,明年我一定到局里给你们争取一些。”
在恰卜恰镇上塔迈村。郭增鸿刚到村口,就被村委会主任周加拦住。
郭增鸿说,往年植树造林活动后都能剩余一些树苗,县里将剩余的树苗分给附近村社的农户种植,美化乡道庭院。随着人们绿化意识的提高,植树造林热情也不断高涨。今年全县动员近三万多名干部群众植树造林,运来的苗木根本没有剩余。
周加将大伙儿请到家里,端茶倒水,很是热情。说到和郭增鸿的相识,周加给大家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2005年,郭增鸿和同事们在塔拉滩草山开展栽种固沙灌木林种植,上塔迈村的村民发现后不知原因,以为是这些人要强行侵占村里的草山,于是组织全村的人来到草山,将郭增鸿他们栽种的两百多棵灌木全部拔了出来,有些村民还险些对郭增鸿动手。郭增鸿和同事们劝说了几个小时,才将村民们劝说回去。
“没有村民的支持,防沙治沙工作就开展不了。”
于是,郭增鸿开始一边干活,一边奔走于涉及到的各个村社。
在上塔迈村的群众大会上,郭增鸿拍着胸口给全村人说:“县里有治沙补偿,还和扶贫挂钩,治沙项目用工全部用本村的人,治沙三年,三年之后草山归还给大家,请大家相信我!”
这一天,全村人都记住了这个治沙的郭增鸿。郭增鸿的做法感动了大家,在后来的防沙治沙项目中,只要是郭增鸿提议的方案,群众都大力支持。
上塔迈村有一万多公顷的草场,其中有600多公顷是沙丘。三年里,郭增鸿带领群众在沙丘地带做沙障、种乌柳,昔日空旷的沙丘上,经常是一片热闹的劳动景象,沙丘也渐渐恢复了植被。
他一边和群众治沙,一边积极申请项目。到了第三年工程验收时,上塔迈村及周边的沙丘治理面积已达到了1300公顷。
从2013年开始,为了彻底改善塔拉滩地区的土地沙化现象,共和县被列入三江源生态保护和建设二期工程。作为实施单位,县林业站成立了三江源办公室,郭增鸿被任命为主任,负责各种方案的调查、编制、实施和招投标工作。
“十几年来,也只休了两次假,从来没有带女儿出去旅游过。经常都是晚上十一二点回家,基本上见不着女儿的面。”说到女儿,郭增鸿满脸的愧疚。
情牵二塔拉
每年的四月中旬到六月底,是防沙治沙、栽种苗木的关键时期。也是大家最忙碌的日子。今年,县林业局将二塔拉地区作为治沙项目区,然而项目刚刚开始,天公不作美,共和盆地三天两头刮大风。
“县城里的树叶一摆,塔拉滩上的石头就开始满地跑了。这是老天爷不想让我们干活的啊。”郭增鸿说。
“塔拉滩的沙尘暴历来生性狂野,只要一刮风,项目区干活的群众是待不住的,可能早就走完了。等他们回来,又不知道得耽误多少天。”郭增鸿神情凝重。
在我们的坚持下,郭增鸿决定带我们去“见识”一下塔拉滩沙尘暴威力。
汽车刚驶出县城不远,就看见远处一片黄沙漫天,天空瞬间被沙尘暴笼罩。
“别看这这沙尘暴这么猖狂,但是因为有沙珠玉防护林带,刮到县城,已经看不到沙子了。”
郭增鸿指点着助手华旦尖措将车开进二塔拉项目区,道路已经被黄沙掩埋。窗外能见度不到十米。流沙顺着风像水一样在地面流淌。华旦尖措说,大沙丘每年移动七八米,小沙丘一年能移动几十米远。
车停在四五个帐篷边,离帐篷只有几步远。刚一下车,就几乎被迎面而来的沙尘吹倒。往前行走一步,都感觉异常艰难。好不容易钻进帐篷,眼睛里,头发里,鼻子里……全是沙子。刚到塔拉滩不到一分钟,大伙已经开始向这沙尘暴投降了。不得不叹服大自然这巨大的力量。
定神之后,环顾帐篷内——四张钢丝床,一个火炉,一张办公桌。床上、桌子上、茶杯里,到处是一层厚厚的沙子。
帐篷里进来的一个人,挂着一身的沙子。
“今天没法干活,我让大伙都回去了。天气好了再来。”
来人叫董德明,现年53岁,是沙珠玉乡珠玉村村民。四五年前,跟随郭增鸿来到塔拉滩治沙,现在已是二塔拉项目区的“工头”了。
董德明说,郭增鸿平日里对大伙要求非常严格。技术上稍微有一点马虎,他就会发脾气。在这里,水比油贵,从县城租水车将水拉到项目区蓄水池,栽种时又一桶一桶的靠人力抬到沙丘上。一顿水能栽种500多棵乌柳,如果技术不熟练,只能栽种200多棵。每一桶水,他都在精打细算。给群众手把手地进行指导,讲授林业抗旱造林实用技术。郭增鸿的拿手好戏就是“水钻造林”。
水钻造林是利用水的压力在沙丘上用水枪打眼0.6至0.8米,再把泡好的乌柳插进去,这样就确保树苗在潮湿的深沙里生根,成活率90%以上。郭增鸿从2015年开始就和助手在共和县塔拉地区组织群众开始试验这种造林技术,第一年成活率就达到95%,创造了荒漠地区植树造林的一个奇迹。为此,省林业厅还组织全省三江源防沙治沙相关单位在共和县召开培训观摩会,并在全省推广水钻造林技术。
“塔拉滩有四万公顷沙丘地带,每年也只能治理600多公顷。别小看这个数,能将这些沙丘固定住,第二年就是一片草场。”郭增鸿说。
从2005年开始,郭增鸿带领群众在塔拉滩治沙,十年治理了6000公顷,还有三万多公顷……大家屏住呼吸,不敢想象。治沙任务依然是那样艰巨!
无奈而又渺茫。平时挂在嘴边的生态二字,在这一刻,显得是多么的重要!
守望更尕海
更尕海是由两个湖组成的——“上海”与“下海”。位于共和县塘格木镇,离青海湖南山不远。是一个地下水源形成的淡水湖,水域面积4平方公里左右,相当于青海湖洱海。湖的一面是山,另一面是连绵不断的沙漠。多年来,更尕海在沙尘的肆虐侵袭中水域面积逐年缩小,水位逐年下降。下海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裸露的地表。
“以前,看着湖里的水位连年下降,很无奈。自从干上林业工作后,我觉得这就是一个让我改变更尕海的机会。”郭增鸿兴奋地说。
从2006年开始,郭增鸿通过三北防护林项目组织当地群众开始了连续三年的治理。三年后,更尕海水位上升了0.5米。
0.5米——这小小的数字背后是对防沙治沙怎样的的付出?也许只有郭增鸿心里知道这其中的艰辛。
三年的治理期满后,郭增鸿将更尕海的管理权交给了当地的更尕村。他仍记得当时更尕村的老支书感动得热泪迎面的场景。
“老支书彭毛是个认真负责的人,这么多年他对更尕海的管理相当严格。村民轮流管护,牛羊去湖面饮水,原路来,原路返回。看到他们这么负责,我觉得我们三年没白干。”
在助手华旦尖措看来,更尕海就是郭增鸿心里的一片风水宝地。
“这两年更尕海变了,尤其是到了夏天的时候,那风景真是美不胜收!每年夏天都会有很多摄影师来更尕海拍风景、拍天鹅。
跑野外路过更尕海的时候,只要天气好,他都要停车在那里逗留一会儿。在湖边伸个腰,舒展一下腿脚,休息片刻。或者望着湖面发一会呆。快成了更尕海的守望者了”。华旦尖措风趣地说。
短短数年时间更尕海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每当有人说去更尕海游玩时,笑得最开心的,就是郭增鸿。种树植绿,既是郭增鸿工作的主题,也成了他毕生的追求。治沙15年,郭增鸿收获了很多的感悟。也许他守望的,并不仅仅这片美景,他把治沙当成了自己终身的职业。
2008年,郭增鸿荣获全国“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突出贡献者”荣誉称号。
2016年,郭增鸿当选为海南藏族自治州人大代表。
“从中央到省州县,各级政府都比较重视三江源的保护工作,县里也专门成立了三江源办公室,对我们实施的项目进行监督检查,这也体现了生态保护的重要性和我们防沙治沙的决心!正如王国生书记在全省绿化动员大会上说的那样——一代接着一代干,定叫青海换新颜!我觉得塔拉滩在我们这代人手里迟早能变成一片绿洲!”郭增鸿治沙的决心依然那样坚决。(刘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