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中的梁海峰。拉毛措 南夸才让 摄“物理性检查是临床诊断的基础，视、触、叩、听一样都不能少。”
5月23日，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囊谦县人民医院内，第六批北京“组团式”援青驻囊谦医疗队队长、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心脏重症医学科主任、囊谦县人民医院院长梁海峰，正带着医生逐床查房，白大褂的衣角扫过病床边的酥油壶，藏语和汉语的问答声在病房里温馨交织。此时，距离他第一次踏上这片海拔3600多米的土地，已经过去近一年。
从玉树到囊谦，那170公里翻越三座垭口的山路，成了梁海峰的“噩梦”——高反叠加晕车，吐得昏天黑地，眼睛都不敢睁开，根本无暇顾及窗外的风景。而现在，他能准确说出这条路拐过第几个弯会出现一块像牦牛的大石头，哪段崖壁上长着一棵倔强的圆柏。
“最早是熬路，现在是看路，看路边的树。”梁海峰笑着说，眼里满是只有扎根此地才有的温柔。
援助青海的同事总开玩笑说：“‘树贵如玉’是玉树地名的由来。”虽是望文生义，梁海峰却觉得格外贴切。高原的树极少，稀稀拉拉散落在乱石滩上，矮矮的，枝干虬曲得像攥紧的拳头，根系却在薄薄的土层下扎得又深又密。
“能在这里活下来的树，都是生命的强者。”他说，自己也是慢慢才读懂这些树的。
刚来时，每次往返玉树，司机扎西总会把车开得格外稳，嘴里轻声哼唱着歌。好几次梁海峰在低沉的歌声中睡着，醒来时总能对上扎西清澈见底的眼睛。
“院长，您梦到家了吧。”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熨帖了梁海峰初到高原所有的不适与忐忑。他开始接纳高原的一切，而不是对抗。
“我是心脏科医生，最懂得怎么和自己的身体相处。”现在的他，每天都会在院子里慢走半小时，再忙也不中断。他说：“再难受的时候我也会调侃自己，乐观才是最好的抗高反药。”
援青之前，最让梁海峰牵挂的是即将高考的儿子。没想到，这个曾经沉默的少年，如今成了他最忠实的“粉丝”。“他跟我说，爸，你干的事挺厉害的。”这份来自家人的理解，成了他前行道路上最坚实的底气。
而更让他动容的，是当地群众毫无保留的信任。
走在囊谦的街上，经常会有素不相识的人打招呼，有提着酥油桶的老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还有蹦蹦跳跳的小孩子，脆生生地喊他“院长好”。有一次在菜市场买菜，突然下起了大雨，一位买菜的藏族大哥一把拉过梁海峰，把大半把伞都撑在他头上：“院长，快到我伞下来！”这些细碎的温暖，一点点填满他在高原的日子。
这份信任，是用实打实的疗效和改变换来的。
近一年来，囊谦县人民医院的业务量暴涨，不仅玉树州的病人来了，周边杂多、治多，甚至西藏昌都的患者都慕名而来。但梁海峰心里清楚，单个病人的救治只是治标，建立起完善的医疗体系才是治本。
针对当地孕产妇孕检率低、新生儿健康问题突出的现状，梁海峰牵头制定囊谦县统一的孕检规范和流程。努力使孕妇至少完成3次关键孕检，个人仅需承担500元费用。去年9月推行刷脸建档后，短短8个月就有400多名孕妇正式建档进入孕检流程。
“以前很多孕妇快生了才来医院，感染、贫血、胎儿发育不良的问题较多。现在我们能提前干预，很多悲剧都能避免。”梁海峰欣慰地说。
针对妇科肿瘤高发且发现晚的痛点，他协调北京五连德基金，在囊谦县开展免费HPV筛查，对阳性患者进一步做阴道镜、宫腔镜治疗。
“很多妇科肿瘤早期能够治好，拖到晚期就回天乏术了。”最让梁海峰牵挂的心脏介入导管室也将开工建设，预计明年就能投入使用。“从囊谦到玉树要走3个小时车程，急性心梗、肺栓塞的病人根本来不及运转。”他已经选派两名本地医生去北京进修，等他们回来，他会带着他们干至少一年，直到他们能独立开展手术。
还有很多看不见的改变在悄然发生：医院自建了氧气站，一罐40升氧气的成本从125元降到了25元，一年能省几十万元；中藏医康复科从原来4张常年空着的病床，变成了17张床且天天排满，业务量增长285%；带教制度全面完善，每名北京医生至少带3个徒弟，每周教学查房、每两周专题讲座、每周三与北京远程连线，雷打不动。
在送徒弟仁增巴丁去北京学习介入技术的路上，梁海峰指着路边一棵孤零零的圆柏说：“你看那棵树，它扎根在这里，装点着这片土地。你们也是一样，你们才是囊谦未来的希望。”
梁海峰常说：“做事的时候要全身心投入，跳出来的时候要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个医生再厉害，一辈子也看不了多少病人。但如果能建立一个体系，培养一批人才，就能造福几代人。”
曾经有一位被他抢救过来的堪布，送给他一幅药师佛的唐卡，说他是“北京来的药师佛”。“其实不是我给了他们多少，而是他们给了我更多。”他说，这近一年的经历，是他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雪域高原的纯净，当地群众的淳朴，这些在大都市很难体会得到。给予与获得，从来都是相互的。”
高原的风还在吹，路边的树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梁海峰的援青路还有两年多的时间。他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等他离开的时候，囊谦有能独当一面的心血管团队，有完善的孕产妇全周期保健体系，有一批能扎根高原的好医生。
“人这一辈子，没有几个三年。这三年，一定会是我最值得骄傲的三年。”梁海峰望着窗外连绵的远山，眼神坚定。
梁海峰就像那些扎根在高原的树，不仅自己顽强地生长，还为后来者遮风挡雨，为这片土地播撒下生命的希望。而那些被他点亮的生命，也会像一棵棵小树，在雪域高原上茁壮成长，连成一条生生不息的生命之路。
（来源：青海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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