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通老秧歌:傩舞记忆

来源: 西海都市报       作者:    发布时间: 2017-02-06 10:35    编辑: 陈悦         

  先民对于疾病、瘟疫和死亡充满了畏惧,他们认为这些不祥的事情都是某种厉鬼在作祟。所以每当遇到疾病或瘟疫,先民们就会举行隆重的祭祀仪式,希望能够驱逐厉鬼。这种驱鬼祛疫的仪式就叫作“傩”。

  每年一到正月初七、初八,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境内的很多村落都会开始耍社火。每到这个时候,老百姓家就会派人装扮社火中的角色,这种角色被当地老百姓称之为“身子”。傩舞老秧歌是大通县社火的重要组成部分,里面的角色被称为“大身子”。

  傩舞老秧歌一般由四个“大身子”组成,每个演员都戴着一顶貌似羊角的帽子,帽子上贴满了黄色烧纸剪成的碎纸条,在帽子口沿左右两侧各贴着一个用烧纸折叠成扇形的“玛子”,用来表示他们不是凡人,是具有神力的神祇。旧时,演员们还会用墨汁在眼部画上两个黑色的圆圈或是戴着用白萝卜削成的萝卜圈,表示他们有四个眼睛,如今眼部黑色的圆圈或是萝卜圈早已经被时髦的墨镜所代替。演员们的身上反穿着羊皮袄,扎着腰带,手上拿着贴着碎纸条的短木棒或在腰上挎着腰鼓。

  羊角帽就是獬豸冠

  在河湟地区,关于社火的起源有几种说法,其中最普遍的一种说法是与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庄王有关,楚国原为西周属国,后与羌人结合,成为了战国七雄之一。

  相传春秋战国时期,楚庄王被敌国包围,突围时,他听从大臣的建议,寻找了一位与自己面貌相似的挡羊娃作为替身,并承诺如果挡羊娃能活着,就可以享受一品俸禄,死后可以封他为庙中祭祀的灯官。后来楚庄王得以顺利逃脱,还成了春秋五霸之一,他感念当年挡羊娃舍身救主的忠心,便制定了年年出灯官,耍社火的惯例。

  据考证,大通傩舞老秧歌中“身子”所戴的羊角帽就是獬豸冠。 “獬豸是传说中的一种独角神羊,它‘信之有罪,触不直者’,因此古代的君王、大臣常让獬豸协助自己断案。据汉代《异物志》《后汉书》记载,春秋战国时期楚王曾捕获獬豸,并仿照獬豸的形象制作了衣服和帽子,并把它穿戴在自己身上。因此獬豸冠也被称为楚王冠。后来秦灭六国,秦始皇便把楚王的冠服赐给了掌管国家刑法的御史。”陈荣说。

  老秧歌可能源于逐疫傩舞

  大通县文物管理所副所长陈荣说:“很多社火是由古人的祭祀活动演变而来,现在民间所说的‘身子’可能是人们对神祇的误读。傩舞老秧歌中的角色被称为社火中的‘大身子’,其实是说这四个角色是‘大神祇’。”

  陈荣说:“傩舞老秧歌中角色的每一个装扮都有着深厚的文化内涵。演员所戴的貌似羊角的帽子,还有反穿皮袄的装扮,与楚国国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四个‘大身子’的眼睛上画着黑色圆圈或是戴着萝卜圈,表明有四只眼睛,这又与古代傩祭的主持者方相氏的形象相似。”所以,陈荣推测,大通傩舞老秧歌可能是一种传统的逐疫傩舞,它可能是由周朝的宫傩演变而来。

  老秧歌中的傩舞印记

  自周朝起,国家每年都会举行傩祭。《周礼·夏官·方相氏》记载:“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隶而时傩,以索室驱疫。”意思是方相氏蒙熊皮,有四只金黄色的眼睛,他手里拿着戈和盾,捉拿造成疫疾的厉鬼。在周朝,方相氏成了官名,由四人组成。每年傩祭,方相氏会手持火把,到宫殿的各个地方驱逐厉鬼,再由士兵将火把扔到水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傩祭仪式也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大通傩舞老秧歌正是由獬豸的形象与方相氏的职责相融合后形成,傩舞老秧歌中既有羌人遗风,也蕴含中原文化。”陈荣说。

  唐朝时,傩祭逐渐演变成了官员和百姓在新年前夕举办的重要文娱活动,天长日久之后便成了年节民俗。到了宋朝,傩祭从宫傩逐渐演变成了民俗活动“村田乐”,傩祭从宫廷走向了民间,逐渐演变成了娱神、娱人的民间活动。

  虽然经历了千百年的历史演变,但是迄今为止大通社火中傩舞老秧歌还依然保留了一些古代傩祭的印记。例如方相氏由四人组成,画上圆圈代表方相氏的“黄金四目”。

  “在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还有这样的习俗,春节期间表演社火时,若谁家有卧床不起的病人,或是家中遭灾以及有烦心的事情缠身,或为了祈求来年生活富裕,平安健康,人们便会请社火中的灯官和大神祇,去家中‘踏煞’,禳解灾祸。这种做法正是承袭了古代方相氏逐疫的傩仪形式。”陈荣说。

  傩舞源于羌人?

  据史料记载,傩舞源流久远,周朝时傩舞称之为“国傩”或“大傩”,是由政府举行的大型春祭和疫祭。主持古代傩祭的就是方相氏。起初,方相氏是驱疫避邪的神。到了周朝,方相氏成了司马的下属,为官名。

  “国傩的祭祀一般是在冬春之交,这时正是阳气上升,也是疾病多发的季节,选择在此时进行傩祭,祈愿国泰民安。”陈荣说。陈荣推测,周朝的傩祭可能源于羌人。

  在周朝的统治集团中,羌人拥有很重要的地位。相传姬和姜都是古羌人的一支,史书上有黄帝为姬,炎帝为姜的记载。羌人被称为西戎牧羊人,他们以羊作为民族的图腾。

  “西王母是羌人最重要的部落首领,《山海经》记载:‘西王母……是司天之厉及五残。’司天之厉是掌管刑法,五残是古代的凶星。在当时,被认为是神人的西王母几乎掌控着原始部落的生杀大权。所以当原始先民遇到灾难或疾病又无能为力的时候,只能祈求神人护佑,于是便形成了傩。而以羊为图腾的羌人,在傩祭时将自己装扮成羊的形象是非常有可能的。”陈荣说。

  后来,西王母的职责和羊的形象被神化,变成了能辨善恶忠奸并掌管法制的神羊獬豸,随着羌人的迁徙,傩祭和獬豸也从青藏高原流传到了中原,从部落祭祀变成了国家祭祀。大通县的傩舞老秧歌中,“身子”往往反穿羊皮袄,头戴羊角帽(獬豸冠),这些很有可能就是羌人遗风。所以傩舞老秧歌可能是人们对傩舞老羊歌的误写。羊歌可能是古人崇拜羊图腾的产物,是祭祀时所唱的神歌。

  文化交融的产物

  傩舞从最初的原始状态发展到今天的表演形式和内容,历经了千百年的传承,许多新的表演形式和内容被吸收,形成了如今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境内独具一格的傩舞老秧歌。

  “自秦汉以来,世代居住在青藏高原的羌人因战争、避祸、移民等原因开始向东、向西、向南迁徙,他们把羌人文化带到了很多地方。而从汉武帝开湟中,赵充国屯田河湟开始,也有不少汉人迁徙到了青藏高原,他们也带来了中原文化。傩祭作为中国重要祭祀文化之一,它产生于羌人,后来流传到中原,成为了中原王朝重要的宫廷祭祀礼仪之一,之后在民间广泛流传。大通傩舞老秧歌正是中原文化与羌人文化相结合的产物。”陈荣说。(王十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