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担水路,湟水北岸山沟里一个普通的村落。
2016年元旦这天,风和日丽。互助土族自治县红崖子沟乡担水路村广场上人声鼎沸,锣鼓喧天。担水路村曲艺队和社火队以及节假日回村的年轻人们,为村民们献上了一台异彩纷呈的迎新年文艺演出。
往年只有城里人欢庆新年搞演出,如今,这个村也利用节假日进行文艺汇演,气氛十分热烈。
担水路村是一个文化积淀十分厚重的古老村庄,历史悠久的系列文化活动将这个村庄洇染得古朴典雅。几百年就这样过去了,岁月在变,生产生活方式在变,而不变的仍然是这个村庄对古老文化的传承,是村民们对河湟文化的一往情深。
(一)
说起担水路村民们的文化情结,不得不提及红崖子沟乡历史悠久的“五月十三”庙会。
村委会主任曹文明介绍说,要是说庙会,王程奎老汉心里有一本账哩。
于是,他带我们到村文体广场见到了正指导村民进行曲艺弹唱的老艺人王程奎。老人家已经年逾八旬,发须花白,精神矍铄。一阵寒暄之后,王老汉打开了话匣子:
据说,“五月十三”庙会源于明朝,可谓是中原汉族文化流传西北的一个先例。明朝朱元璋大量从中原移民到西北边陲之地,所以,先民们大多从南京“竹子巷”迁来此地。经过了几百年的岁月风尘,一代代红崖子沟人的皮肤变粗粝了,口语也随之改变了,而“五月十三”赶庙会的传统文化却一直传承了下来。
至于老祖先为何设立此庙会,民间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为纪念关公关老爷单刀赴会,恰时下了一场雷雨,关老爷趁势磨快青龙偃月刀大捷而归;另一种说法是这一天是关公在一场磨刀雨后斩了貂蝉。不论怎样,都是为纪念功高盖世的关老爷。
这个庙会历来由老幼村、蔡家村、上寨堡(担水路、上寨、站家三村合为上寨堡)轮流举办。三个村子都修建有戏台。从农历五月十一踩台到五月十六谢幕,主要以演出秦腔为主,还演出皮影戏、眉户戏以及河湟曲艺弹唱等,戏种丰富多样,村民参与十分活跃。
庙会上的演出,自然是秦腔挂帅,其他戏种依次登台。红崖子沟乡与哈拉直沟乡组成的秦腔剧团可谓远近闻名,誉满河湟。因演出服装比较简陋,靴子等由自己就地取材缝制,后来民众俗称为“皮鞋班”。这个剧团的演出剧目十分丰富,比如《铡美案》《三滴血》《火焰驹》《窦娥冤》等传统剧目的演出经久不衰,深受民众的喜爱。
后来,乡政府在弘扬传统文化的基础上,邀请省上的艺术剧团下乡演出,使“五月十三”庙会更具时代气息,赋予土乡传统文化更深刻的内涵。
望着王老汉饱经风霜的脸庞,听着红崖子沟人韵味十足的乡音,笔者深感那洇染在村民心底那浓浓的“文化情结”。真可谓:麦穗扬花鼓喧天,秦腔牵头织彩年。
(二)
使担水路村这方水土平添文化底蕴的,除了“五月十三”庙会外,还有那传唱了几百年的社火。
自先祖迁徙到河湟谷地以来,一代又一代勤劳善良的村民们,恪守中原文化,建起了庙宇,修葺了宗祠,民间文化的香火在这里代代相传。而最能够体现完整的文化传承的演出形式,就是耍社火。
担水路村虽分上沙沟和担水路上下两个庄子,但奇怪的是,上沙沟庄村民们出“身子”(演员)耍社火,而担水路庄村民却只是看社火。每年耍社火,上沙沟人送社火到担水路村,两个自然村约定俗成,共享其乐。
据老人们回忆,民国时期,由于条件的限制,耍社火没有华丽的服饰,没有漂亮的道具,村民们就反穿皮袄,腰间系一条红绸腰带,敲锣打鼓吹唢呐,在宽阔的场院载歌载舞以求来年风调雨顺。
上沙沟庄的社火,节目有踩高跷、舞花灯、跑旱船、滚滚灯等形式,还有高三上坟、王文晋降妖等节目内容。
记得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一度停演了好多年的上沙沟庄社火,在王程奎、侯忠民(以扮演“灯官”而著称,已故)、侯汉民、尚青春(皮影戏传人,已故)、刘政安等老艺人的号召下,再度恢复演出,并增加了很多富有时代气息的演出内容。
想当年,农村经济刚刚起步,在这些老艺人的号召下,村民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社火队靠白手起家,陆续置办了锣鼓、狮子头、旱船、旌旗以及大量的演出服装等。
据王老汉回忆,那时候,一到腊月的夜晚,村民们便汇聚在村小学校里,编唱词,练唱腔,学动作,缝制戏装……村民们的学习热情十分高涨;而在白天,社火排练场地更加热闹。演出队各自为阵,精心排练节目。幕后,刘桂珍、王克相、孙淑珍等老艺人热情地为旱船、软船、花灯剪花样、打龙凤(用模具敲打制出)。忙活了整整一个腊月,社火演出就进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了。
以前的上沙沟庄的社火“身子”只限男性扮演。虽如此,但由于社火节目不同于其他村的社火,《袁文晋降妖》《跑滚灯》《高三上坟》《种庄稼》等节目在河湟社火中独领风骚;而且,“灯官”侯忠民独到的口才,押韵诙谐的台词,或歌颂时代或针砭时弊,吸引了十里八乡的村民纷纷前来聆听、观看。
王程奎老人介绍说,由于受当地习俗的限制,昔时上沙沟庄社火禁止舞龙,甚至不让其他村子的“龙身”经过上沙沟桥,但龙又是河湟流域民众心中播洒雨露的神灵,村村敬拜。为解除这一束缚,老一辈人发挥聪慧才智,独创出了貌似龙形,但又迥异于龙的“滚灯”,以替代舞龙,但其步法、阵形从舞龙步法、阵形演化而出,专供夜间演出。红崖子沟乡十几个自然村的社火节目中,惟独该村的“滚灯”独领风骚,如一朵奇葩盛开在河湟大地。
近年来,社火会相继置办了几十面威风锣鼓、腰鼓以及长达二十多节的青黄长龙等社火道具;村民们也根据自己的爱好,自行购置演出服、乐器等。由于上沙沟庄的社火久负盛名,多次选送到县上参加展演。
随着时代的变迁,上沙沟庄的社火演出内容再度革新。从昔日社火队只有男性参与到如今的妇女演员比例大幅度增加,再加上陕北腰鼓、西北少数民族舞蹈等节目的相继登场,进一步展示了传统的演出形式与各民族文艺水乳交融的时代风采。真可谓:社火争唱杨柳春,秧歌舞动民族风。
(三)
2010年,热爱文艺的村民王承奎、刘志奎、刘志福、曹坤山等十几人组建了担水路村曲艺队。闲暇之余,大家一起切磋弦子、二胡、板胡等各种乐器的演奏技巧,而曾经在河湟地区广为流传的民间小调《白鹦哥吊孝》《十劝人心》等青海民间小调再度回响在村头小巷,滋润着村民们的心田。
几年下来,曲艺队吹拉弹唱的技艺日臻娴熟,也吸引了走出村庄在西宁河湟曲艺社打拼的村民侯元英等多位曲艺爱好者加盟。他们自编歌词,将传统文化与时代色彩有机融合,唱出了新时代农民的欢乐与幸福。
自从组建了村曲艺队,修建了文化活动广场及活动室以来,村子里的文化氛围更浓了,逐渐形成了远近闻名的文化品牌。
村民们感叹,自从文化活动兴起以来,酗酒斗殴的少了、相互走动帮忙的多了;赌博闲逛的少了、笑谈文明的多了。
村支部书记闫国锦说,今后,担水路村将积极争取县上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因地制宜走繁荣农村文化之路,尊重村民的审美趣味与欣赏习惯,把当地百姓喜闻乐见的文艺形式,作为繁荣发展的主体,立足文化传统,坚守乡土特色,留住乡愁……(王祥奎 张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