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海轶诗选
马海轶
失眠
如果深夜还不能入眠
我就不再努力。我就醒着
保持某种姿态。朝黑暗那边张望
一直把黑暗看透。黑暗尽头
闪现光影，只不过
没有那么清晰。另一些时候
我会按亮台灯，翻一遍字典
从仓库的底层，找出安神药丸
然后聚精会神，支起耳朵
倾听世界。狗声在夜色上绣花
风在火车顶上，云在歌唱
而在北方，鬼魂正在哀嚎
如果正好是春天。花朵
都会把香味变成珍珠
大珠小珠，清脆落在耳廓里
或者部分融化，部分蒸腾
停电
乡下，我们围桌晚饭
突然停电。一片黑暗
黑暗一片。电灯已经
照惯乡下，一旦停电
似乎更加黑暗，一直黑到
伸手不见五指
因为担心打翻什么,我们并未伸出五指
试探黑暗的决心
我们只是一动不动,坐在黑暗里等待
过了许久。电还没来
有人问：有没有灯盏
有人答：早就没了
有人又问：蜡烛放在哪里
几个人同时答：谁还记得
沉默的工夫，黑暗外面
被上了一层寂寞的烤漆
黑暗铮亮，我们
在这铮亮的黑暗里等待
而且不知道等待多久
希望
我不想在这里了
———这间屋子，这个位置
这个称谓，这个骨灰盒
这篇正在形成的悼词
我想去另一个地方
不能描述清楚的地方
也不需要描述的地方
就是所谓“随便什么地方”
我学习农民，种田种菜
我学习上帝，种下杂草
我想挖一个深坑，让大地
内部的热气散发升腾
我想在休息的时候
打开随身带着的木匣
整理和清点凌乱的骨头
把发霉的戒指擦得铮亮
作者简介:马海轶,汉族。原籍甘肃，现居西宁，系公司员工。大学期间开始文学创作，有诗歌、散文、文艺批评发表在国内外汉语报刊，入选《中国九十年代诗歌精选》《中国先锋诗歌》等文学选本；出版有诗集《秘密的季节》《夏天反对斑鸠鸟》、散文集《西北偏北的海拔》、文学评论集《旁观》。创作经历收入《青海当代文学五十年》《青海新文学史论》等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