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青海人
蒲文成
关于青海人，或者说青海人的人性，记得上世纪80年代有人曾写过一部叫《青海人性论》的书，引起不小的社会骚动，青海学界也有过讨论。不少人认为，该书较尖刻地剖析了个别青海人比较懒惰、缺乏奋斗精神的某些“劣根性”，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作者总是以青海的一些落后群体与内地发达地区的精英人群作比较研究，难免以点带面、以偏概全，且有蔑视青海人的倾向，因而引起不少人的反感。笔者认为，一个地区的人群与在一定的历史发展阶段形成的民族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受到历史渊源、生产方式、自然生态、文化环境、风俗习惯、宗教信仰等的影响，对于青海这样一个多民族聚居的地方，民族之间的文化交流和影响也很重要，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青海人既有整个中华民族的共同特征，也有明显的地域特点；既有与国内发达地区相比本身需要改进的差距，更有值得继承和发扬的优秀品格。作为青海人，应该不卑不亢、谦虚自信。具体来说，有以下一些品格值得肯定和保持，或有积极因素可供挖掘：
1、崇拜自然。青海地处高原，自然环境相对艰苦，加之人们的认识受到社会发展力的制约，自然崇拜等原始信仰观念较为明显。特别是信仰藏传佛教的各民族将天地、日月、星辰、山川、江河、湖泊、树木、动物作为崇拜对象，确立出人与神的关系，有着以自然中心主义为其思想精神的生态观。祭祀俄博、转山转湖、神山圣水崇拜等是常见的信仰活动。即使广大汉族地区，宅院设中宫，坟茔有后土，旧时山神庙、俄博、龙王庙、地方神庙等随处可见，亦有极为丰富的祭祀文化。这些自然崇拜多有禁忌，要求人们敬畏顺从自然、保护自然环境，在客观上起到了保护环境的作用，长期形成的生态伦理思想内容丰富，至今有借鉴意义。
2、长幼有序。青海人讲究“家有大小，长者为尊”，晚辈必须尊重长辈，孝为做人根本，以不孝为逆子，最遭人唾骂和不齿。旧时，晚上长辈睡前晚辈守候，早上晚辈首先向长辈请安，献“漱口茶”；对长辈问寒问暖，严禁使用粗语恶语。并且孝悌并重，弟尊兄长，以兄弟和睦、同家合居为荣，父母过世，兄嫂等同父母。不同辈分的人在一起，谓之有“大小”，禁止讲粗话、淫秽语，说唱“花儿”、“拉伊”。甚至不能在村内或村庄附近大声歌唱“花儿”、“拉伊”之类情歌。同时，讲究男女有别，男主外，女主内，男人要有本事养家糊口，女人应任劳任怨操持好家务。否则，被讥笑为“母鸡打鸣”，受到歧视。
3、慈悲为怀。青海多民族长期受到宗教伦理熏陶，崇尚慈悲为怀，善待一切，对所有生命富有同情心。多数人不忍心宰杀牛羊、家禽，需要屠宰往往要请专职者。尤其草原民族鄙视杀生行为，善待蝼蚁、昆虫等一切有生命者，甚至能与鹿麝等野生动物和谐相处；同情爱怜弱小，乐意救助一切生活无助、乞讨为生的可怜人。因此，生活困难时期，人们多到牧区谋生；文化大革命期间，牧区不少被批斗的干部，无奈之下逃到草原帐篷，得到群众的保护。
4、助人为乐。青海人鄙视唯利是图、自私自利，提倡一家有难，百家帮忙。尤其在农村牧区，凡有婚丧大事、修房搬迁、突遭变故之类事情，必主动出钱出力，尽力相助，绝不袖手旁观。在人们的观念上，“人与人活，阎王和鬼活”，追求人缘，节日或大事以人气旺为荣，忌门前罗雀、冷冷清清。对那些不肯帮人、不与人来往者，称之为“独杈角”，被人瞧不起。
5、知足常乐。青海人虽然生活比较清贫，但安贫乐道、少欲知足，讨厌整天紧锁眉头，唉声叹气。认为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人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何必做钱奴，为之费神费力。劳作之余，摆弄乐器、唱曲娱乐，郊游踩青、对唱花儿，看皮影、唱大戏，耍社火、逛灯会。尤其各少数民族，喜欢歌舞，笑对人生，人活得潇洒自在、有滋有味。因此，青海人人穷志不穷，精神生活极为丰富。
6、为人诚信。青海人以善良厚道著称，最瞧不起贼眉鼠眼、奸诈圆滑。主张待人诚恳、实心实意，说到做到、绝不食言，答应了的事必须尽力，不敷衍搪塞；反对口是心非、两面三刀，当面说好话，背后下黑手。交朋友，审查是否为人诚信靠得住，既成朋友，必须守信。待朋友如手足，朋友有难能两肋插刀、倾力相助。诚心与人交往，对方一旦失信使坏、巧言哄骗，则很难恢复信任。
7、尊师重教。青海虽然文化教育相对落后，但看重读书，主张耕读传家。从西汉起，儒学便开始在青海河湟之地生根，成为青海文化的重要内容，许多方面保持了与中原文化相一致的特色，崇尚圣人，讲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历史上多有耆儒硕老，并且由于青海地处边陲，交通闭塞，更多地保留了中原汉族古老的语言、习俗、礼仪等。特别是广大牧区，历史上教育与宗教紧密相连，视师如佛，藏族等是最看重上师的民族。
8、洁净勤俭。青海农区各族世居四合院庄廓，重装饰，多养花，猪有猪圈，鸡有鸡舍，忌满院乱跑，拉屎撒尿。忌讳成人晨睡，在炕上“围窝子”。黎明即起，洒扫庭除，擦拭家具，整理家务。庭院整洁、布置有序是衡量家庭殷实、家人勤快的重要标志。尤其穆斯林各民族是最尚洁的民族，其居住环境的整洁舒畅更有代表性。人们主张家道兴于勤俭，败于奢侈，崇尚勤俭持家，瞧不起好吃懒做、专等救济的二流子。老人教育子女，不赌不娼、省吃俭用是重要内容。
9、尚武豪迈。青海有俗语说：“宁给狠汉子(硬汉子)牵马拽镫，不给屁拉怂(窝囊废)出谋定计”，指做人要硬气、有心计，遇事要果断，不可瞻前顾后、唯唯诺诺，不能像骒马(牝马)上阵就拉稀。青海人崇尚勇武精神，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瞧不起小家子气。尤其草原民族，一直保持着游牧生活的特点，男士蓄长发，戴耳环，喜骑高头大马，身背钢枪，腰缠子弹袋，表现的是一种英雄气概。回族、撒拉等民族向有习武传统，小孩从小练拳健身，不少人学有成就。
10、热情好客。青海人普遍好客，忌讳门庭冷落，讲究“客人带来福气”，“好穿的自己穿，好吃的给客人”。客人到家，忌问“吃饭了没有？”总是主动端茶倒水、饮食接待。招待重要客人，一般有依次端空茶和油炸馍、炒菜和花卷、面条等程序，甚至宰鸡、宰羊、杀猪，酒肉相待。对贵客再三劝让饮食，献酒豪饮，猜拳行令，气氛热烈，不醉不休。因此，内地朋友到青海好客的人家，往往有吃坏肠胃、喝得烂醉如泥的情形。
一个地域的人性特点集中反映在当地的生活习俗中。习俗也是一种文化，是长时间积累的结果，是区别于其他地区的标记。同一地域的习俗，也不能一概而论，不同民族和地区，亦有所不同，上面所述只是总体上的概说。习俗也有好坏，好的习俗可营造一种好的社会环境。清末学者沈垚说：“天下治乱，系乎风俗。风俗美则小人勉慕于仁义，风俗恶则君子亦宛转于世尚之中而无以自异。是以治天下者以整饬风俗为先务。”我们之所以作上面的讨论，旨在进一步认识青海人，善于扬弃，为创建今天的社会文明服务。
作者简介：蒲文成，国家有突出贡献专家和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