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扬传统美德共建和谐社会——青海文化名人谈青海传统美德(二)

来源: 青海日报       作者:    发布时间: 2014-11-14 09:55    编辑: 李滨         

 

  大美海西文化人

  21岁到30岁这段人生最美好的青春时光我是在青海度过的,所以,我一直把青海视为我的第二故乡。而在青海的十年里,除了在西宁上大学的四年,其余时间我都是在海西度过的,所以最难忘的还是海西。海西是艰苦的,但海西也是美丽的。海西可说可道的美景很多,可赞可颂的人则更多。在天峻、乌兰、德令哈,我接触过许多海西人,他们身上那种淳朴、憨厚、热情、直率的品格,都给我留下了十分美好的印象。然而,真正让我深刻感受到海西人崇高美德、大美情怀的,则是一个堪称“老海西”的文化人。他就是数十年来我一直感佩敬重的老哥——青海省文联原主席、青海省广播电视厅原厅长兼党组书记——王贵如。

  贵如兄1968年从兰州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就到海西工作了,从州委宣传部干事、副科长、副部长直到州文联主席、州委副书记,一干就是几十年。那些年里,他奔波于草原,穿行于戈壁,在牧区救灾,到农村扶贫,顶风冒雪,栉风沐雨,迎风斗沙,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累,甚至有过在草原上迷路几乎身陷绝境的惊险经历。所以,称他为“老海西”,我认为是当之无愧的。

  我和贵如兄认识,是1979年在《青海湖》编辑部组织的一个“文学创作学习班”上。

  那天早上起床后,我正打算去吃早饭,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说话。那一口纯正、地道的陕西话,让我觉得格外亲切,于是便产生了想和他说几句话的欲望。我拉开房门,门外果然站着一个中等个头,面容清瘦的中年人。他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一望就觉得十分和善。我忙用陕西话问:“老哥,你是陕西人吗?”

  他回答说:“是的。陕西富平的。你也是陕西人吗?”

  我说:“我是陕西蓝田的。”

  见我穿着军装,他又问:“你是省军区的吗?”

  我说:“我是铁道兵。现正在青海师范学院读书。”

  他又亲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答:“我叫韩怀仁。”

  一听我的名字,他突然兴奋地喊道:“噢?你就是韩怀仁?”

  老哥的兴奋让我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听我的名字竟那样高兴。

  也许他看出了我的疑惑,连忙又说:“我叫王贵如,在海西州委宣传部工作。我们海西办了一份杂志叫《瀚海潮》,你给我们投过一篇稿子,是一个短篇小说,对吧?"

  确实是这样。我写了一篇小说,题为《驱不散的冤魂》,投给了《瀚海潮》。可是将近三个月时间过去了,既没见发表,也没见退稿(那时绝大多数编辑都很负责,稿件倘不采用,一般都会退还给作者的),我心里还正纳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老哥高兴地对我说:"你那篇稿子写得不错,编辑部的人都说是一篇好稿子。"

  既然是好稿子,为什么没有发表呢?

  贵如兄进一步解释说:“《瀚海潮》准备近期改刊,把原来的三十二开本,改为十六开本。这样,刊物就会显得比原来的大气。为了不仅让外观大气、上层次,而且更重要地要让内容也大气、上档次,我们挑选了一部分优质稿件,留在改刊后的《瀚海潮》第一期上发。你那篇稿子就是留着准备第一期发的。只是由于编辑部人手少,工作特别忙,没有来得及给你发‘用稿通知’,有点对不住你。”

  听了这么诚恳的一番话,我的眼眶立即有些潮湿,心里热辣辣地波翻浪滚,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时候,我只是一个战士身份的穷学生,为给母亲治病和办理丧事,我欠了战友、同学不少债。要是哪个刊物能发表我的作品,能给我寄点稿费以改变我手头拮据的困窘境况,简直就是我的恩人哪!现在,《瀚海潮》要发我的作品了,主管刊物的王兄竟还这样诚恳客气,我心里的感动实在是难以用语言形容。

  该吃午饭的时候,王兄对我说:“中午咱不在会议上吃了,西门外边刚开了一家饭馆,卖的是咱陕西的岐山臊子面。咱到那儿品一回家乡味儿去吧。”

  这话正合了我的心思,一是我也很想尝尝家乡饭的味道,二是我正“思谋”着找个机会请一请王兄呢。请王兄,说高尚一点儿,是报答《瀚海潮》编辑对我稿件的知遇之恩;说庸俗点儿,就是还想“巴结”一下编辑(我那会儿就那么俗气)。

  到了那家面馆。我们一人要了一碗岐山臊子面。在我的“计划”里,这顿饭必须是我请王兄。可是吃完饭当我要开钱的时候,王兄竟一把拉住了我,死活不让我付账。他说:“是我叫你来的,咋能叫你开钱呢?我请客,你开钱,像啥话吗?”

  我说:“这顿饭应该是我请你才对呀!”

  他紧紧地拉着我坚决不放手,说:“你要这样我就生气了!”

  看着王兄真诚得脸色几乎都要变了,我只好不再坚持。尽管那顿饭也就几块钱,但这件事在我心里却产生了极强烈的震撼。

  不久,改版后的第一期《瀚海潮》以全新的面貌与读者见面了。果然,我的短篇小说《驱不散的冤魂》就发在那一期上。很快,稿费也寄来了,居然有四十多块!

  几十年过去了,为什么这件事一直让我难以忘怀呢?我想,这大概就是美德的力量。正是通过这样的小事和细节,我看到了一种境界,一种情怀,一种大美之德!这美德就叫:无私与公正!那时候,我的身份仅是一个士兵,一个学生,一个没有权势、没有背景、无人推介、无人引荐的投稿人,然而,就因为一篇编辑部认为“写得不错”的稿子,贵如兄跟我头一次见面,就对我那样尊重、那样真诚热情,简直让我受宠若惊。他为什么会这样呢?除了他善良天性自然流露之外,我认为他这样做,实际也是以自己的行为向作者昭示海西文化人的美德——办刊物,既不是给某个“圈子”打造牟利的工具,也不是给所谓的“同志”建设营私的据点,而是要继承古圣先贤的文化传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就是实实在在为社会主义文化事业做贡献!所以对于所有的稿件都一定“唯质是取”——不看来头,不看背景,不看脸色,不看关系,不看是否会“巴结”。凡是提供优质稿件的作者,无论其出身贫富地位高低有名无名,全都一视同仁,一律表示真诚的恭敬与尊重。

  和贵如兄相识之后,我们便有了更多的交往。交往越多,领略“海西文化人”的美德也就越多,而那些美德对我人生的影响也就越深,越大。诚实地说,我最初从事文学创作时,是十分“功利”的,就是想以发表作品为“敲门砖”而为自己谋一个“铁饭碗”。然而,在“端稳了铁饭碗”之后还能继续把文学创作当作神圣的事业来追求,的确与贵如兄及“海西文化群”的影响分不开。

  1982年夏天,在乌兰县文化馆举办的文学创作学习班上,贵如兄为业余作者讲了一堂课。在课堂上,他不仅讲了他对文学的许多感悟,而且还满怀激情地号召业余作者:一定要敢于描写真实的人生,揭示真实的人性,要有社会责任感,要有古人“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文化自觉,要有彭老总“我为人民鼓与呼”的历史担当精神。他说:“只有这样,搞文学创作才有意义,而且也才能干出名堂来。”

  那堂课给我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在后来的日子里,每当我写作有所懈怠的时候,贵如兄的那番话便会在耳边响起。更为重要的是,贵如兄自己勤恳笔耕、不懈奋斗的作为,也为我树立了极好的榜样。贵如兄并不是专业作家,他几乎一直在做行政工作。别的不说,单是级别较高的领导职务就有:海西州委副书记、省文联主席、省广播电视厅厅长兼党组书记。担任领导职务,属下人员的业务能力、工作质量、职称评定、住房分配、家属就业、孩子上学、生病住院、去世追悼以及关乎单位发展前景的种种大事小情,哪一样他不操心能行?然而,他却出版了短篇小说集《风儿吹过田野》、报告文学集《西部大淘金》(合作)、电视解说词集《离天最近的地方》等多部文学著作,由他撰稿并主持拍摄的电视专题片《青海湖之波》、《古海潮声》、《遥远的唐古拉》都获得青海省“五个一”工程奖;《青海湖之波》1994年又荣获全国“五个一”工程金奖,与南京电视台的《伟人周恩来》、广电部的《解放》同登最高领奖台。这些成绩和荣誉,哪一项不要付出大量的心血和汗水?在了解他的工作情况并看到他的文学成就的时候,我便不由得在心里惊叹:贵如兄真把他生命的全部能量都燃烧释放出来了!他真是个“绝不肯浪费丝毫生命”的人哪!于是他不懈奋斗的美德,也就成了我不能懈怠的动力。

  通过贵如兄的介绍引见,我很幸运地又认识了那个在“瀚海”上掀起文化“浪潮”的“海西文化群”。这个“群”里,除贵如兄外,还有高澍、王泽群、王文泸、安可君、董生龙、井石等。和这些文化精英们接触之后,他们的人生遭遇让我感慨万千,而他们“忍辱负重、忠贞爱国、勇于开拓、乐于担当”的美德,则更令我感佩不已。不说别的,单看学历,就可以看出他们都是天资聪颖、才情横溢的饱学之士——王贵如、安可君毕业于兰州大学,高澍毕业于清华大学,王文泸毕业于青海师范学院,王泽群毕业于山东莱阳农学院,董生龙毕业于西安公路学院。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中国大陆,拥有如此学历的人,不说是凤毛麟角,起码也是稀有珍宝。然而他们却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被“分配”到了海西地区。王贵如、安可君进了都兰农场,高澍进了都兰农机厂,王泽群在“农建十二师”当了军垦战士,董生龙则在柴达木汽车修理厂当工人。那时候的海西,其荒凉与艰苦情状,今天“80后”、“90后”的青年人是难以想象的。在那个“政治挂帅”的年代,把这样一批富有才学且志存高远的文化精英放到这里,“政治歧视”的意味是不言而喻的。然而他们一个个虽有委屈却并无抱怨,都怀着建设祖国、改变海西面貌的一腔热忱,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工作,在各自的岗位上都干得非常出色。尤其在“四人帮”被粉碎、中国进入历史“新时期”之后,他们身上所蕴藏的文化能量,全都像火山熔岩喷发一般,在海西的文化天空中“喷”出了一幅令全国文坛瞩目的绚丽图画。在当时州委领导的大力支持下,王贵如热情推荐,高澍、王泽群、董生龙纷纷从都兰、大柴旦等地汇集到了德令哈,虽然王文泸调动到了西宁,安可君调动到了兰州,但他们仍然心在海西,情系海西,力量贡献于海西,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光辉闪耀的“海西文化群”。这个群体很快就创办了一个立足海西、面向全国、放眼世界的文学刊物——《瀚海潮》。《瀚海潮》以优秀的作品向世界发声,在中国当代文坛产生了广泛而令人惊叹的影响。这群文化精英不懈奋斗所取得的文学成就令人钦佩,而身处逆境却不甘沉沦的精神则更令人尊敬。王泽群出身于三代书香门第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十年动乱”中,家庭遭受重大灾变,他在母亲自戕后精神痛苦不堪,竟至双目失明多年,直到粉碎“四人帮”后,才逐渐治愈。不幸的是在治疗眼睛时医生错用药物,又导致他双耳重听,使他的世界始终“半明半暗、未聋似聋”。然而就是在这样艰难的境遇中,他却一直笔耕不辍,创作了数量巨大的文学及影视作品,并获得国际、国家、省、市级大奖50多项(次)。《青海日报》副总编辑王文泸、青海省作协主席董生龙以及英年早逝的高澍,全都是无论境遇顺逆,从来不肯放弃文学追求的奋斗者,他们最终也都以其丰硕的创作成果,为后人提供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回首身在青海的十年,我观赏到的美丽景色不少,接触到的好人美德更多。单是海西文化人的大美之德,再用数倍于斯文的篇幅也述说不完。最后胡诌小诗一首,聊表不尽之情吧。

  高原岁月十秋春,霜风似火淬骨筋。瀚海潮中试劣橹①,青唐②城外见真心。

  澍泽群龙美若画,文暖万众贵如金。花甲已过忆不尽,大美海西文化人!

  注:①劣橹:指本人投往《瀚海潮》的稿件。②西宁古曾有青唐之称。(韩怀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