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湟谷地经济文化枢纽和中心西宁,古称“湟中”,湟水河及其支流大通河冲破万山阻挠,从横亘绵延的高原中冲积出河湟谷地。河湟谷地以“丝绸之路“及“唐蕃古道“必经之地的重镇西宁为中心,诸如“西川”、“北川”、“南川”等很多的河川以此为中心向四周辐射,传播着这里曾今与正在创造的高原文明,也从这许许多多的河谷山川中吸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璀璨文化,在这里融合交汇。这方山水经过历史上无数次的民族迁徙、融合,各种文化在这块激情豪迈的土地上交融汇合、绵延传承。淳朴厚道的河湟人,也潜移默化地接受着各种文化对他们的改变。在儒释道三家都想争取更多河湟信众的岁月长河里,河湟人却兼容并蓄,将儒释道三家的精髓深深地融入到自己的血液和骨髓,并以独特的方式展现于世。
由于地处古边陲,历史上河湟谷地战乱频繁,在频繁的战乱中,民族融合一步步得到强化,西汉赵充国将军在河湟实行屯田,汉族来到了河湟谷地。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东晋时期吐谷浑、唐朝初年藏族、元朝时期回族、蒙古族、撒拉族等相继迁驻这片曾喻为“古来白骨无人收”的边陲之地,随着战争和民族融合的推进,信仰如黑夜中的明灯般受到渴求与期待,如荒草般顽强生长,并以燎原之势在河湟谷地遍地开花。并最终在河湟谷地西宁段,形成儒占川、释道两派占山的格局,深深地影响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明宣德三年(公元1428年),河湟谷地的西宁城内修建文庙,后经多次扩建修缮,形成占地八十余亩的规模,成为儒家在河湟地区的标志性建筑。儒学兴起后,仁、礼、中庸等儒学思想在河湟地区生根发芽,儒学忠孝、仁义之风逐渐在河湟谷地四散传播,并越来越多地影响着河湟人民的行为规范。据考证,明清两代青海地区共有15人考中进士,博大精深的汉儒文化,在教化河湟民众,促进地方安宁和培养人才等方面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蛮荒的河湟谷地,因为儒学的教化,人们有了更多追求生存和幸福的渴望。
西宁东西窄长地坐落于河湟谷地,南北两山遥遥相望,其山上分别坐落着南禅寺和北禅寺,大致南僧北道,有如两座护法神,默默地镇守着谷地里河湟人民安居乐业。在时间流转中,南北两座寺庙在保持本门教派的精髓之外,也融合吸纳了其他教派的优秀文化,譬如,在北山的“九窟十八洞”内,塑有玉皇大帝、观世音、文殊、普贤等神佛像。土楼观内建有三教堂、无量殿、福宁楼等道教建筑,东侧又是高达数十米的百姓称为“闪佛”的露天金刚巨佛,北山顶上矗立着宁寿塔。位于凤凰山的南禅寺,据史料载原本是关帝庙,在明朝永乐年间修建汉传佛教寺院,后来又融入了道教宫阁,既有佛教的大雄宝殿、护法殿,又有道教的真武殿、飞升阁,一直以来香火都很旺盛。两教各有特点,又相互融合。这也影响了河湟人兼容并蓄性格的形成,好像并不在乎所拜的神祗身居何教何派,只要能护佑河湟生灵、只要能抚慰河湟人的心灵,河湟人就会真心纳拜。这也可能是南禅寺与北禅寺里释道两派和谐共存的原因。河湟人到了寺庙,不会去管孔圣与道德真君、土楼观与北山寺、南山寺和法幢寺的因缘联系,儒释道三教的神祗会被河湟人共同信奉,并上香祷祝祈求护佑。
总体上讲,南禅寺以汉传佛教为主,北禅寺以道教为主,文庙则是典型的儒家场所,但这三所寺庙中均供奉关公圣尊。关羽,被儒释道三家都奉为至高的神灵,封号之多世间其他神祗难有比肩者,儒家奉关羽为“文衡圣帝”等,道教尊关羽为协天大帝、伏魔大帝等,佛教奉关羽为“伽蓝菩萨” ,是护法神。这种一身融三教的现象,深深纳入河湟人的信仰,并推动各地在村庙里供奉多种神祗。以至于走进西川、南川等河湟地区农村的庙宇,大都供奉这位集三教于一身的关圣帝,同时释家的观音、道家的九天圣母等也都会被共同供奉,一起受河湟人拜祭,在香烟缭绕间,祷祝各教神祗降福河湟、庇护一方水土。以前在河湟地区有小孩子出生时身体瘦弱,父母便会带孩子到村庙里献祭祈求各教神灵保佑孩子健康成长,同时从献祭那天起改唤孩子的乳名叫“九天保”、“灶保”等,从孩子乳名上就可看出这家人请了何教何尊神祗为他(她)镇灾祛邪。人老去世之后,唢呐响起,家人请僧道两家神职人员到家诵经讲道,两教各显神通,以不同方式超度亡灵,虽然形式不同,但追求功德圆满、魂灵平安的希冀却是相同的。日常居家或红白喜事中遵循的礼仪规范,又佐证出河湟人长期以来受儒家影响之深远,河湟人兼容儒释道三教情结,如静静的湟水,吸收了众家精华,含蓄而内敛的从时空中走来,流向更深远的未来。
每当夜幕降临,笔者喜欢驾车由南向北行驶在宁塔高速公路,一进西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南山凤凰亭及南禅寺夜景,让人联想古时落凤于此的情形;再往北,北禅寺灯光旖旎中,闪佛雄浑安详地注视着河湟谷地的生灵,北山犹如一只振翼欲飞的雏凤,宁寿塔似凤冠,暗合北山“凤翼山”之雅号。谷地中西宁城一派安定祥和景象,“西陲安宁”之地的人们,正款款的接受着儒释道三教的祝福,开启着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