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郎:花儿中的江南山歌

来源: 青海日报       作者:    发布时间: 2014-03-05 10:11    编辑: 马燕燕         

  花儿是西北文化之魂。但在西北花儿中,却保留了一些非常有特色的江南山歌,其中“送郎”就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关于和“送郎”有关的花儿,雪犁、柯杨在其《西北花儿精选》中就收录了八首:鹅鸭叫唤要离窝,贤妹要送小郎哥;鹅鸭离窝窝还在,贤妹离郎几时来?送郎送到院墙边,手拉手儿望蓝天;姐盼蓝天下大雨,再留小哥住几天。送郎送到转墙角,眼泪花花怀里落;眼泪湿了衣裳边,三天太阳晒不干。院子边里搭架杆,送郎送到大路边;往前一看路儿远,往后一看心不甘。送郎送到大石崖,一块石头落下来;你要砸了齐砸死,免得两个活离开。送郎送到五里坡,再送十里也不多;不是爹妈压着我,哪怕送到日头落。一个桔子十二瓣,送郎送到十二湾;小郎骑马过了山,好像刀子割心肝。送郎三步送过河,眼泪花儿往下落;妹送小哥你去了,心里冤枉给谁说?

  李少白、李养峰主编的《河湟花儿大全》中也有三首:送郎三步送过河,眼泪花不由往下落;妹送小哥十里多;心里的冤枉再不说。一颗栗子十二瓣,把郎送到小河湾,小郎骑马上勃山,好似刀扎了心肝。送郎送到大石崖,一对石滚滚地下来;你要砸了齐砸死,免得生离死别的分开。

  上述花儿是江南山歌在西北的传承与发展。即便今日之江南,依然保留着这类作品。王士均主编的《江南民歌八百首》中就收录了两首在上海和杭州流传的“送郎”:送情郎双双到渡口,手扶船边身发抖;大河本来水常流,过路夫妻勿能到白头。送郎送到大江头,江水滔滔几时休;若把相思比江水,只流不尽许多愁。

  这两首江南山歌与西北花儿中的“送郎”大有共同之处:一是句式上均为四句;二是讲究押韵,部分花儿也和江南山歌一样,押AABA韵;三是主题为“送郎”,是女人的唱词,内容和情感上都很忧伤,表达了缠绵的爱情和离别的痛苦。

  实质上,“送郎”是典型的江南山歌,在明代就广为流传。明代大文学家冯梦龙辑集的《挂枝儿》和《山歌》,是我国文学遗产中宝贵的民间时调歌曲专集。《山歌》是明代吴中的民间歌曲,其中就有《送郎》:“送郎送到五里墩,再送五里当一程。本待送郎三十里,鞋弓袜小步难行,断肠人送断肠人。”“郎上孤舟妾倚楼,东风吹水送行舟。老天若有留郎意,一夜西风水倒流,拜拈香三叩头。”虽然这两首作品都为五句式,但仔细分析一下,我们发现第一首作品之“送郎送到五里墩”与今天江南之山歌和上述西北之花儿具有共同语言结构的程式化特点;第二首作品的前四句结构就已经非常完整,四句式的结构特色初见端倪。

  另外,“送郎”还是一种江南妇女的歌哭式民歌。余治淮在其《桃花源里人家》中写了一篇文化散文叫《黟县女人的歌哭艺术》,作者是这样描述那些日夜思盼丈夫归来的年轻妇女们的:“儿时在乡间,常喜欢听女人哭。不为别的,只为哭者尽管泪流满面,但那边哭边诉的韵味,却像是唱歌一般,时而高昂,时而低徊,很是好听。”“而且常常发现,这种歌哭,对乡间的女人有着一种‘磁性’只要有一个女人哭,很快就会引来一些婆婆妈妈、婶婶嫂嫂之类的女人。她们先是起劲地劝说哭者,说些让她不要过分悲伤,自我郑重之类的话语。可说来也怪,那歌哭的声音,有时简直就像流感一样,只一会儿,就戏剧化地把那特有的悲怆气氛弥漫开来……陪者被劝者一齐歌哭起来,她们各哭各的调,各哭各的词,于是便又有了一种不太协调的二重唱、三重唱一般的歌哭韵味。”“旧时黟县妇女,大都有这种歌哭的才能。她们一边哭泣,一边编者词儿诉说自己悲惨的命运。歌哭既有韵律,又有节奏,真可称为一种灰色的人生咏叹调。”而这种流传非常广泛的哭词正是“送郎”!

  江南之“送郎”如歌似哭,不仅内容情感伤怀,而且音乐旋律抑扬哀切,与西北之花儿非常相似。罗耀南在其《花儿词话》中认为:“哭少年”是思乡曲,青海民间传说他们的祖先是从南京遗民而来,时常怀念家乡,寄思以歌,故曲调凄凉,其声如哭。这种观点是有一定道理的。实质上,明代的江南民歌“送郎”本身就是一种歌哭式艺术,只不过随着明、清移民步入河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