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土族民间叙事长诗《祁家延西》,歌颂了土族将领祁家延西不顾高龄率兵征战的英雄事迹。同时,展现了一幅土族人生活的风情画卷。这首长诗历经数百年,依然流传在互助土族自治县等地区。让我们走进土族聚居的村落,寻找与长诗相关的遗迹,去探寻土族儿女的心灵轨迹。
英雄叙事诗传唱了几百年
《祁家延西》有几种不同的版本,少则300行,多则2000行。长诗主要讲述了土族将领祁家延西为解洛阳之困,应朝廷之命前往征战的曲折故事。它有固定的旋律,节奏铿锵有力,根据内容或激昂,或舒缓。
第一次聆听《祁家延西》,是在互助土族自治县威远镇的一个小山村里。61岁的白崖村村民李彦德,用汉语说唱着这首英雄叙事诗。他神采飞扬,让人不知不觉地跟随着他,进入他说唱的故事中去:当“洛阳城贼寇造了反,欺压良民恶如山,受苦的百姓受熬煎”时,柴土司应召出征,但出征受挫,不敢上禀朝廷,于是假借圣旨,连下三道命令,逼祁家延西出征。虽说祁家延西已是“七十龄来奔八十,骑不住马来踩不住镫”的人,但权衡再三,他仍然为了解救遭难的百姓,为了给土族人长精神而毅然出征。出征时,“出门遇了个秋甲子,连阴带下四十天”,更不幸的是柴总兵还借故陷害,使祁家延西兵困荒滩多日。最后祁家延西克服重重困难,强渡黑水河,巧计攻城,最后智取顽敌,大获全胜。但在祁家延西凯旋时,再遭柴总兵暗算,中箭身亡。这样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的确引人入胜。
当李彦德唱到为了破城,祁家延西想出妙计:
叫一声三千三百六十小哥们听
快到山上捉加拉(野山羊)
捉下三千三百六十加拉
备下三千三百六十红灯笼
制下三千三百六十红蜡烛
置下三千三百六十个锣和鼓
物件备齐攻打洛阳城
三千三百六十加拉捉下了
三千三百六十红灯笼备下了
三千三百六十红蜡烛制下了
三千三百六十个锣和鼓置下了
一段唱罢,李彦德用柔软舒缓的语调说道:匪兵一看到这个阵势,以为天兵天将下凡了,阵脚大乱,仓皇逃命,祁家延西趁势攻下了洛阳城。
祁家延西发出的号令,可以让我们领略到这位沙场老将点兵布阵、运筹帷幄的韬略。
互助县党史办主任祁文汝说,整首完整说唱下来,少则需要一整天,多则需要三天三夜,因为现在所记录整理出来的唱词只是一个梗概,铺陈咏叹以及说词全凭说唱者的发挥。
根据唱词中提到的兵器、人物、地域、事件等,研究者考察出故事应该发生在明清时期。在唱词中提到了祁家延西的下属“把总”。我省崔永红等史学家所编撰的《青海通史》记载,“把总”是明清青海实行土官和流官参设制度时的官职之一。由此可知《祁家延西》流传至今,该有数百年的历史了。
探秘长诗发源地
白崖子亘古荒草滩,
祁家延西来了把地勘。
前面对的是魁星山
后面靠的是神山
营盘儿扎在河沿边
我七千六百个百姓听
这金盆养鱼的好地方
白崖城要打个四四方
祁文汝主任说,这是威远镇白崖村白崖版《祁家延西》的开头。他认为这座被当地人称为“里落城”“外落城”的古城,应当是《祁家延西》英雄叙事诗众多版本的发源地。在白崖村东南部,有一座夯土城墙基本保存完好的四方院落,南侧的那面墙还有伸出墙外的红砂石的排水管,村民把这座院落叫作“里落城”;再往四面扩张四十多米,村民指着留存着的墙基线条痕迹说,这就是“外落城”的遗迹。看起来里外两城的形状恰似一个“回”字。祁文汝主任查《互助县平安文物志》,得知这些保存完好的城墙是清代建筑。
现年84岁的常增华老人就住在里落城,他说:我家五代人住在这个村子里,有150年了。当年里外城的中间空地是祁土司的花园和菜地,内城则是祁土司的府邸,府邸有七间屋面,三进三出,号称“土司转楼”。直到1931年废除土司制度的时候,粮归大仓民归县,土司老爷的家境渐渐衰败。1946年,祁家老爷把内城的房子分成六份卖出,自家现在住的这个院落就是当年花300个大洋买下的,可惜旧址上的建筑物已经没有了,只有城墙静静矗立着。
村里人还带我们看了外落城与小寺山之间的壕沟,两侧土墙有人工修筑的痕迹,推测是当年的护城河遗迹。
白崖村的老住户认为,这里就是《祁家延西》主人公的居住地,因而白崖版《祁家延西》应当是《祁家延西》英雄叙事诗的发源地。
谁是祁家延西的原型?
祁文汝说,叙事诗描述的故事,与第十一代东祁土司祁秉忠的经历非常相似,因为祁秉忠曾参加了西宁西川之战,大战蒙古联军,并因智勇双全,屡立战功,一路升至甘肃总兵官,挂平羌将军印。当后金进犯之时,明熹宗任命祁秉忠为援剿总兵官“率私卒守辽东蒲河,歿于疆场”(据杨应琚《西宁府新志》)。可以看出,历史人物祁秉忠的事迹与长诗中的人物事迹非常吻合。祁文汝解释道,长诗中提到:“东头不乱西头乱,平了西北乱东头,耳听得北京城里军息动,洛阳城里起贼兵。”是因为唱词是口头语,很可能将“辽阳”误读为“洛阳”,就如同土族人将带兵出征的人一律称之为元帅,因为发音误为“延西”是一回事。
也有人认为《祁家延西》的原型是西祁土司祁德。因为互助应该是西祁土司的管辖地。根据《西宁府新志》,祁德作为西祁土司曾因功升任西宁副总兵,更符合叙事诗中的职位特征,以及叙事诗的主要流传地域;而不是管辖范围在乐都、民和等地的东祁土司祁秉忠。
史学家认为,青海河湟地区十几个土司管辖范围呈犬牙交错的特点,又或许东祁土司祁秉忠官位高,势力范围可以管到互助也未可知。
也有人认为作为土族民间叙事诗,在口耳相传的过程中,会不断地加进新的事件,糅合不同的人物事迹,而不断丰富起来的,谁是原型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描摹出了土族历史上的英雄人物,表达了土族儿女对英雄的敬仰和民族的审美心理。
《祁家延西》的民间传承
对于只有语言没有文字的土族来说,叙事诗是依靠口耳相传形式流传至今的,歌手的作用就显得非常重要。席恒雄是《祁家延西》省级非遗传承人,19岁时他便被招进互助县文工团,成为专业演员。席恒雄打十一二岁开始听父亲说唱《祁家延西》,就喜欢上了这个故事情节曲折的叙事长诗。
席恒雄得到已故《祁家延西》省级非遗传承人李生龙的真传,还从民间挖掘、搜集和整理出了独有的版本,成为了自己的保留曲目,“祁家延西”,竟然成了席恒雄的代名词。文工团一年的演唱量有三百多场,每场演出观众爆满;到了二月擂台赛、每年的物资交流会则动辄五六万、十万观众听席恒雄说唱《祁家延西》。
席恒雄还自掏腰包,将自己说唱的《祁家延西》片段刻录成光盘,一个光盘54分钟,刻录了400盘,很快就被亲戚朋友“瓜分”完了。有亲戚将光盘拿到内蒙古,在那里也很受欢迎,尤其是老年人特别喜欢听。
互助县文化馆馆长刘应军根据自己的观察,替席恒雄算了笔账:互助县百分之六七十的家庭里,有席恒雄说唱《祁家延西》的光盘,按照一户4个人来算,那么就有五六万人在通过光盘听席恒雄说唱《祁家延西》。
席恒雄说,自己现在已经带出了一个比较满意的徒弟。因为《祁家延西》充满了土族人的爱国情怀,加之故事情节曲折、人物形象饱满,很多人爱唱,但是能够唱完全曲的人不多。
对于这种情况,互助县文化馆馆长刘应军说,县文化馆正通过开办培训班等方式,教更多的人说唱《祁家延西》,要让这首民间叙事长诗世代流传。(张妍)